剿匪的计划,在第三日深夜发动。
目标选在太湖东岸的“黑鱼滩”,那里盘踞着一股约五十人的新匪,首领叫“混江鲶”,据说是海陵溃兵出身。
浪里蛟探得消息:这伙人刚劫了批淮南来的茶商,正在滩上分赃,戒备最松。
赵大山领山营百人,分乘五条小船,趁夜色摸了过去。
沈宏坐镇青石庄等消息,萧美娘陪在身侧,手里缝着一件新制的皮甲内衬——用的正是顾家送来的细绢。
子时过半,庄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周铁柱浑身是血冲进来,单膝跪地:“十八郎……出事了!”
沈宏霍然起身:“赵大山呢?”
“赵统领……中伏了!”周铁柱喘着粗气,“黑鱼滩根本没有分赃的匪!那是个空寨,里头堆的都是干草、火油!我们刚进去,四面就射来火箭……弟兄们死伤三十多,赵统领为护着大家断后,腿上中了一箭,现在……生死不明!”
堂中死寂。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萧美娘手一颤,针扎进指尖,渗出血珠。
她浑然不觉,只盯着周铁柱:“谁布的伏?”
“看不清楚,但箭矢……是军制弩箭!”周铁柱咬牙,“不是湖匪该有的东西!”
沈宏脸色阴沉。军制弩箭——这意味着,伏击他们的不是匪,是兵。
“刘将军的人?”他问。
“不像。”周铁柱摇头,“若是刘将军要动我们,何必设这局?直接派兵来庄里更干脆。”
萧美娘忽然开口:“浪里蛟呢?他探的消息,为何是假的?”
话音未落,门外又闯进一人——是浪里蛟手下一个小头目,叫“水鬼孙”,左臂缠着布,血渗了一片。
“十八郎……我们当家的,被人绑了!”水鬼孙扑通跪下,“昨夜寨里来了几个生面孔,说是淮南茶商的伙计,要赎货。当家的一去谈判,就再没回来……方才有人丢来条子,说想要当家的活命,就让沈家主亲自去‘鬼见愁’礁谈。”
“鬼见愁”是太湖深处一片险礁,暗流湍急,船难频发,连老渔夫都绕道走。
“条子呢?”沈宏伸手。
水鬼孙递上一张油纸,上面用炭笔歪扭写着:明日卯时,鬼见愁,沈宏独来。过时不候,浪里蛟喂鱼。
没有落款。
沈宏盯着那行字,良久,缓缓道:“好算计。”
萧美娘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这是连环套。先假传匪讯,诱赵大山入伏;再绑浪里蛟,逼你孤身犯险。背后的人,既要削弱山营,又要除掉你。”
“还要离间。”沈宏冷笑,“浪里蛟若死在我见死不救上,他手下那帮人必反。太湖的航道,我便握不住了。”
他看向周铁柱:“受伤的弟兄,全力救治。赵大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周铁柱红着眼退下。
沈宏又对水鬼孙道:“回去告诉你手下弟兄,浪里蛟我会救。但若有人趁乱生事……别怪我刀下无情。”
水鬼孙连连磕头:“谢十八郎!谢十八郎!”
人散尽后,屋里只剩两人。烛火跳动,将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你怎么想?”沈宏问。
萧美娘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太湖:“设局的人,对太湖很熟。知道黑鱼滩地形,知道鬼见礁险恶,更知道浪里蛟的行踪习惯。这不是外来的手笔。”
“内鬼?”
“或是……伪装成外人的内鬼。”萧美娘转身,“顾、陆、朱、张,五姓之中,有人不想看你坐大。”
沈宏沉默。盟约才立十日,便出这等事。若真是五姓中人所为,这盟约,便是个笑话。
“明日鬼见愁,你去吗?”萧美娘看着他。
“去。”沈宏道,“但不会独去。”
他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周铁柱。”
周铁柱应声而入。
“你连夜去趟顾家,见顾承。”沈宏提笔疾书,“把这封信给他。就说——有人要断五姓联保的根基,沈某明日赴险,若有不测,请顾公主持大局,勿使盟约崩解。”
周铁柱接过信,迟疑道:“十八郎,若真是顾家……”
“那就更要送去。”沈宏抬眼,“若是他,这封信能让他忌惮;若不是他,这封信能让他出力。”
周铁柱恍然,领命而去。
萧美娘走到沈宏身后,双手按在他肩上:“你怀疑顾承?”
“不是怀疑,是试探。”沈宏握住她的手,“顾承老谋深算,若真想动我,不会用这般粗糙的局。但……他或许知情,或许默许。”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美娘,若我明日回不来……”
“没有若。”萧美娘打断他,俯身从背后环住他脖颈,脸贴着他侧脸,“沈允昭,你听着——江都宫大火没烧死我们,沈家内斗没斗垮我们,太湖刀兵没砍倒我们。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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