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前往内城朱雀大街的墨林轩总店找金万两,他必须穿过整个外城最鱼龙混杂的三教九流之地。
走在寂静的深夜街头,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天工院外的哭庙声,徐子谦的心情却怎么也无法平静。
“砰!”
路过一座散发着恶臭的石桥洞时,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野兽般的喘息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徐子谦眉头一皱,悄悄躲在桥墩的暗处探头看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令人极度作呕又心酸的一幕。
只见两个头发花白的老秀才,正为了抢夺半个已经长了绿毛的馊馒头,在冰冷的烂泥地里疯狂地扭打在一起!
这两个老秀才,徐子谦白天在天工院墙头上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正是白天在最前排带头喊着文人风骨喊得最大声的理学信徒!
“松嘴!这是老夫先看到的!老夫还要留着力气,明早去天工院门口哭庙,为圣道死谏呢!你给我松口!”其中一个老秀才犹如疯狗般,张开缺了牙的嘴,狠狠咬在同伴的手腕上,鲜血混着泥水流了下来。
“呸!你这数典忘祖的匹夫!”
另一个老秀才也不甘示弱,抓起一把混着粪便的烂泥就往对方眼睛里塞,一边含混不清地骂道:
“那顾青云败坏纲常,抬举那些下贱的铁匠,老夫便是饿死,也要去骂他两句,以全我读书人的体面!这半个馒头该归我吃!”
看着这两个为了半个发霉的馊馒头打得头破血流的老人,徐子谦的心脏猛地一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太师党口中那高贵无比的文人风骨?!
他们连最基本的生存尊严都没有了,吃着别人丢进臭水沟里的垃圾,却还在为了那些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的世家老爷们制定的规矩,拼死拼活!
徐子谦死死咬着牙,强忍着冲出去给他们一人一脚的冲动,转身继续往内城的方向走去。
半个时辰后。
徐子谦即将穿过外郭,已经抵达了内城的一处偏僻茶楼后巷,他再次停下了脚步,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昏暗的红灯笼下,一名油光满面的太师府管事,正趾高气昂地站在风口。
而在他面前的烂泥地里,竟然恭恭敬敬地站着十几个白天在天工院门口义愤填膺的国子监太学生!
这些国子监的监生,平日里自诩天子门生,此刻却像是一群哈巴狗一样,对着太师府的一个下人点头哈腰。
“今天干得不错,那阵势算是把天工院的门给堵死了。太师他老人家很满意,这是赏你们的辛苦钱。”
管事冷笑一声,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沓银票,像扔肉骨头一样,随手撒在满是泥泞的地上。
那些白天满口仁义道德的太学生们,看到银票落在泥水里,非但没有觉得受辱,反而像见到了肉的野兽,毫不犹豫地扑跪在地上,一双双抢夺银票的手甚至在暗中互相推搡。
“多谢太师赏赐!多谢管事大人栽培!”
领头的太学生把一张沾了泥巴的五十两银票塞进怀里,谄媚地笑道:“管事大人放心,学生明日定当带领同窗,继续死谏那顾青云!”
“嗯。太师发话了,明天去哭的时候,光干嚎可不行。”
管事阴恻恻地用脚尖踩了踩那太学生的肩膀,“明天谁要是敢在天工院的大门上撞破了头,流了血,让全京城的人都看到那顾青云逼死读书人的惨状……太师额外再赏他五两银子!”
“撞破头赏五两?!”
那几个太学生眼睛冒出了绿光,犹如恶鬼投胎,连连磕头:“是!学生明天就把脑袋撞碎在那朱漆大门上,必让那顾青云遗臭万年!”
躲在暗处墙角的徐子谦,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原来如此。
这就是郢都的百鬼夜行!
在这座表面上金碧辉煌的皇城里,白天是满口仁义道德的圣贤,晚上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魑魅魍魉!
世家权贵用最廉价的骨头,买断了这群读书人的良知和脊梁;而这群读书人,则披着理学这层神圣的外衣,心甘情愿地去当世家屠杀变法者的刽子手!
徐子谦原本只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他以前觉得,这世上只要有银子,就没有买不通的关系。
但在这一刻,他紧紧地抱住怀里的紫檀木匣,仿佛那是这漫漫长夜中唯一的一束光。
他终于明白了,今天下午师兄顾青云站在望台上,看着外面那群哭庙书生时,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深切悲哀。
“师兄说得对……”
徐子谦的眼眶有些发红,胖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扭曲。
“这大楚的病,病入膏肓。光靠天工院造出来的连弩和战车,是救不了这群精神奴隶的!”
“只有这本《儒林外史》,只有把他们这层伪善的底裤扒得一干二净,才能狠狠地抽醒这群可怜又可恨的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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