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通透之气就像是初春的暖阳穿透了重重雾霾,直接照进了人的心底。
它无形无色,却让顾青云所在的这方逼仄空间,仿佛变得无限旷达。
恰在此时,主考官沈渊背着手,巡视到了天字九号棚外。
他本想隔着栅栏,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给这个年轻的天下师施加一点考官的威压。
可是,当他刚刚靠近这间考棚三尺之内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股清澈通透的思想意境毫无防备地撞入了他的灵台!
沈渊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顾青云桌案上的试卷。以他大儒的目力,自然一眼就看清了那力透纸背的字迹。
“无善无恶心之体……知善知恶是良知……”
沈渊在心中默念了这两句,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
他原本坚固无比信奉了几十年的存天理灭人欲的道心,在看到这几句话的后竟然出现了不可遏制的裂痕!
“天理不在上官之威,而在方寸之心?灭绝人欲,便是灭绝天理?!”
沈渊死死盯着那卷子,双目圆睁,呼吸急促得仿佛一头拉风箱的老牛。
他作为付太师的门生,一生都在教导别人要克制欲望,服从权威。
可他的内心深处,难道就没有对强权的畏惧?没有对权力的渴望?没有在午夜梦回时对自己逢迎上意的一丝羞愧?
顾青云的这篇《知行合一》,就像是一把锋利无匹的手术刀,直接剖开了沈渊裹在身上的伪善外衣,刺中了他最真实、最软弱的灵魂!
“这……这是何等可怕的思想……”
沈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额头上的冷汗如瀑布般滚落。
他猛地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篇答卷。
这他娘的是在开宗立派!!!
如果这种强调内心良知和知行合一的思想传出去,天下那些原本被僵化儒学压抑得喘不过气来的寒门学子,必将如井喷般觉醒!
他们将不再盲目迷信朝廷和考官的权威,而是尊崇自己内心的良知!
到时候,付太师所构建的那套森严的等级壁垒,将被这种思想从根基上彻底瓦解!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身后的巡考官发现沈渊身体摇摇欲坠,连忙上前搀扶。
“不要看!闭上眼睛!不要看那篇卷子!”
沈渊如遭雷击,一把推开巡考官,狼狈不堪地转过身,连跌带撞地朝着明远楼逃去。
他不敢再看一眼。
他怕自己堂堂一个大儒境的考官,会忍不住在考场上,对着一个考生的卷子顶礼膜拜!
顾青云坐在考棚内,对于窗外沈渊的狼狈逃窜视若无睹。
他落下最后一笔,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神色淡然。
“第一场,热身结束。”
“当——!当——!当——!”
三声悠长的铜锣声在江州贡院的上空回荡,打破了考场内令人窒息的寂静。第一场经义的考试时间已到。
一队队差役如同穿梭在蜂巢中的工蚁,迅速而无声地走过一条条巷道,将考生们案头糊了名的卷宗收走,统一送往明远楼后方的至公堂封存。
许多考生在交卷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逼仄的号舍里。
那道畏威而绝”的题目,不仅榨干了他们的脑汁,更是狠狠地折磨了一番他们的心神。
然而,科举的残酷就在于它根本不会给人喘息的机会。
随着第一场收卷完毕,贡院那扇沉重的大门依旧死死紧闭。
一阵夹杂着江水寒意的秋风毫无遮拦地顺着考棚的缝隙灌了进来,吹得那些只穿了单薄儒衫的秀才们浑身发抖。
“呜——”
这秋风像是在呜咽,带着草木凋零的肃杀与悲凉。
紧接着,主考官沈渊那威严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明远楼的最高处。
他俯瞰着下方那一片片被秋风吹得瑟瑟发抖的青色人海,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大儒文气的加持下,宛如黄钟大吕般传遍了全场三千间号舍:
“第二场,诗赋科,开考——!”
“题曰:秋。”
言罢,站在他身侧的副考官踏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冷笑,朗声补充道:
“草木黄落,雁南飞。自古文人墨客,见秋风起,而知岁华将暮。请以秋为题,抒发羁旅之愁,岁月之叹,以考校尔等对光阴流转之感悟。”
这番题解一出,伴随着考场内呼啸的秋风,定下了这第二场考试那悲凉萧瑟的基调。
顾青云坐在天字九号棚内,目光平静地看向明远楼的方向。
“题为秋?还要抒发岁月之叹?”
顾青云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号舍外被秋风卷起的几片枯黄落叶,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明远楼上。
主考官沈渊此刻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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