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顾家小院的门板刚合上没多久,又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叩响。
“谁呀?”顾有德正在院子里收拾那只被炖了的老母鸡留下的鸡毛,打算做个鸡毛掸子。
“顾爷爷,是……是我,徐子谦。”
门一开,只见徐子谦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怀里死死护着一个蓝布包裹的竹篮子,脸上带着还没褪去的傻笑。
“顾师兄在吗?我……我来给师兄送点东西!”
顾有德乐了,这傻小子从下午放榜开始就疯疯癫癫的:“在屋里看书呢,快进来。”
徐子谦进了屋,像献宝一样把篮子放在方桌上。掀开蓝布,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青皮的大鸭蛋,还有一小坛自家腌的咸菜。
“顾师兄,这是我娘让我送来的。”徐子谦挠着头,脸红得像猴屁股,“家里穷,没啥好东西。但这咸鸭蛋是我娘亲手腌的,流油呢!”
顾青云放下手中的《九章算术》,看着那一篮子带着泥土气息的鸭蛋,心头一暖。
在这个势利的世界,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徐子谦虽然钝感,但这颗赤子之心,比什么金银都珍贵。
“既然是婶婶的心意,那我就收下了。”顾青云没有推辞,笑着招呼,“正好晚上粥煮多了,一起吃点?”
“哎!好嘞!”徐子谦也不客气,他本来就想找机会多跟顾青云待会儿,好多沾沾文气。
晚饭很简单,白粥配咸菜。但因为有了徐子谦带来的咸鸭蛋,顿时变得丰盛起来。
徐子谦笨拙地剥开一颗鸭蛋,那蛋白如玉,蛋黄红得流油,沙沙的口感配上热腾腾的白粥,简直是人间美味。
他小心翼翼地把蛋黄中间那一块挑出来,放进顾小雨的碗里。
“小雨妹妹,吃这个,长个子。”
顾小雨眨巴着大眼睛甜甜一笑:“谢谢子谦哥哥!”
顾有德在一旁看着三个年轻人,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欣慰。自从儿子儿媳走后,这个家冷清了太久,今晚这灯火可真暖和啊。
饭后,顾有德带着小雨去院子里玩耍,把安静的空间留给了两个备考的读书人。
油灯如豆,爆出一个灯花。
徐子谦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捧着那本翻烂了的《圣言集注》。
“顾师兄……我虽然这次侥幸拿了甲等,但那是因为贴经死记硬背就能拿分。可过几日的补试,听说要考墨义,还要考算学……”
徐子谦痛苦地抓着头发,“算学我还凑合,毕竟家里是卖豆腐的,算账还会一点。但这墨义……我是真的不开窍啊。”
所谓的墨义,和经义又有区别。不仅要解释字面意思,还要理清逻辑。
“比如这句,”徐子谦指着书上的一行字,“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夫子讲了一百遍,说是做人要诚实。但我写在卷子上,总是被批言之无物,文章混乱。”
顾青云看了一眼那行字,微微一笑。
“子谦,你是不是觉得,这句话就是在教你别撒谎?”
“难道不是吗?”徐子谦瞪大眼睛。
“是,也不全是。”
顾青云拿起一根蘸了清水的毛笔,在桌面上画了两个圈。
“你之所以被批文章混乱,是因为你只看到了结果,没看到推导过程。逻辑不通,文气不顺。”
“逻辑?”徐子谦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看着。”顾青云指着第一个圈,“我们用一种新的法子来解这道题。”
“大前提:真正的智慧,是清晰地界定自己认知的边界。”
“小前提:承认不知,便是划清了这个边界,不再混沌。”
“所以,敢于承认无知,本身就是一种已经确立了认知边界的智慧。”
顾青云看着徐子谦,循循善诱:“你以前只会写做人要诚实,那是道德呼吁,是虚的。但如果你写认知边界之确立,乃智慧之始,这便是逻辑,是实的。”
徐子谦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过。
原本那句始终觉得隔着一层纱的话,突然变得立体起来。他仿佛看到了一座名为智慧的城池,以前他在城外乱转,现在顾青云直接给了他一把钥匙。
“界定边界……认知之始……”
徐子谦喃喃自语,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清明,最后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
顾青云突然感觉眉心微微一热。
脑海深处,那座残破的文宫上断裂的石柱,竟然长出了一寸崭新的玉质石基!
“这是……”顾青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系统化的知识传授,竟然能产生如此异象!这可比随意点拨的教化之功强多了。
“看来,我这辈子的路,注定是要当个好老师了。”顾青云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傻乐的笨鸟学生,眼神变得越发慈祥。
这哪里是笨鸟,这分明是他的经验包……哦不,是得意门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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