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为春回到当铺,慵懒地抻了抻腰。
这次的生意倒是轻省,和度假似的。
刚料理完铺子里的事,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林为春眉梢微挑,她这当铺,平日来的多是冤魂,少有正经客人,今日倒稀罕。
她迈出两步,身上已化出一套点金旗袍,勾勒出窈窕有致的身段。纤细葱白的指尖托着烟斗,行至门前,开门迎客。
看清来人,林为春撇了下嘴:“瞧见你,定没好事。”
门口站着个身量修长的青年,一袭黑色古装,容貌俊朗,风度翩翩。乍然出现在黄泉路上,倒像是一场如梦似幻的错觉。
“林掌柜,有礼了。”黑衣青年躬身行礼。
林为春翻了个白眼,嘴角跟着抽了一下,旋即烟斗砸了过去:“行了,装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黑衣青年见烟斗砸来,眼底闪过一缕惊惧,随即身影一旋,化作一缕青烟,又在三米开外重新聚拢。
烟尘散去,人已换了副模样。
黑袍依旧,却不见方才那股翩翩风度。
他身形高瘦,面色苍白如纸,两道浓眉斜飞入鬓,一双狭长的眸子漆黑如墨,不见眼白,只幽幽地泛着冷光。嘴唇也毫无血色,微微下撇,三分不耐,七分阴鸷。
头顶高帽,上书“天下太平”四字,墨迹淋漓,透着一股森然肃杀之气。手中漆黑的勾魂锁链,在当铺昏黄的光晕里,泛出幽幽青光。
正是阴神黑无常,范无咎。
方才那副俊朗温文的皮相不过幻象,此刻才是他本来的面目。
他伸手拂了拂被烟斗砸皱的袖口,动作倒还算从容,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瞬的惊惧。
他开口,嗓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粗石,带着些埋怨:“林掌柜,好歹也是老相识了,怎么下手还是这么重。”
林为春“嘁”了一声,双手抱胸,不耐烦地催促:“说吧,又有谁跑了。”
范无咎轻咳一声,朝林为春拱了拱手:“什么都瞒不住掌柜的。”
随后,范无咎便将地府的难处一一道来,叹气道:“林掌柜也知道,马上就是酆都节庆,鬼魂都不老实。这次跑的是个帝王之魂,若真叫他带着记忆回去,改变了历史,那可了不得,我们吃不起这个罪。还请掌柜的亲自出马。”
说着,范无咎的语气更客气了几分。
“帝王之魂……”林为春半眯起眼。
“放心,地府也不会叫林掌柜白白出手。只要将那帝王之魂擒回,可为林掌柜提供三缕真魂。都是在十八层地狱锤炼过的,滋味儿肯定和寻常魂魄不同。”
闻言,林为春眼尾一扬:“三缕?打发要饭的呢?”
帝王之魂手握权柄,带着完整的记忆与权谋经验重返肉身,意味着他知晓未来的走向——谁将造反、谁可信任、哪场战争会输、哪个决策会导致亡国。
他一旦出手干预,历史便不再是原来的轨迹。
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个关键决策的改变,可能让本该死去的忠臣活下来,本该获胜的战役落败,甚至整个王朝的气运都被改写。
地府最忌惮的正是这种“因果错乱”。
一旦历史被篡改,后世无数人的生死轮回都将随之偏移,阴司的生死簿、命数录都要推倒重来,这比跑几个普通鬼魂严重得多。
范无咎之所以求到她头上,无非是因为还魂后的帝王,已是活生生的阳间之人,且身负帝王气运,阴神若强行拘魂,不仅违逆阴阳秩序,还容易引发“阴兵犯阳”的大忌,甚至动摇地府与阳间千百年来维持的平衡。
但她不同。
人生典当铺游离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凡在此签了当票的,便不入因果轮回。
由她出手,接近帝王之魂,消磨其帝王气运,趁其放松戒备、灵魂与肉身震荡不稳时,便可趁机拘出魂魄,带回地府。
只是这样的机会稍纵即逝,且十分困难。
这帝王之魂本就是自己从地府逃脱的,胆识与手段非同一般。又带着完整记忆,重回人间后,他会清楚地知道自己正被地府追缉。
帝王心性本就多疑,如今又多了这层顾忌,必定对谁都防备至极。
“这……”范无咎犯了难。
三缕真魂,已经不算少了。再往上加,就得向上禀报了。
就在这时,当铺外的青铜铃铛叮当作响。
林为春摆摆手:“我生意来了,等你们商量好了再来。”
话落,她一挥手,范无咎便消失在当铺之中。
“客人,请进。”
林为春的声音清凌凌的,却又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
一缕苍老的魂魄缓缓飘荡进来。
看到这魂魄时,林为春少见地诧异了一瞬。
这人她认识。
身为人生典当铺的掌柜,她见过的人与魂数以万万计,过目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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