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御微怔,旋即蹙眉:“西域?她从商客手里得的?”
西域距此路途遥远,许多物事闻所未闻,何况是毒。
章力不免好奇:“湄夫人是如何得知的?”
崔溪枝神色平静,缓声道:“我早对李娘子存疑,不仅查过她在东陵的旧事,此番要揭穿她,也少不得李家的人。因此,我让灵茉请了他们过来。”
说到这里,她声音低了低,眉宇间露出不忍之色:“原本还想找到芳儿……只是西蜀都城太大,又怕她已将芳儿卖给远途的行商,那样恐怕就找不到了。”
“芳儿?”章力诧异,“那不是李娘子的贴身侍女吗?”
江御眸光骤冷:“她说把芳儿送回了东陵,是假的?”
他着实没想到,李瑛竟对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都能行如此恶事。
章力也反应过来,迟疑道:“若不是回东陵,难道真被卖了?上回我去安排李娘子住处时,芳儿便已不在她身边了,只怕……”
一个能携奇毒向情郎复仇的女子,为了活下去,贩卖婢女这种事,未必做不出。
江御眼神锐利,沉声令道:“去,全城寻人!你亲自去,提供线索者赏银百两——务必找到芳儿!”
他同样清楚,芳儿是除上官嵩之外,唯一知晓内情之人。
“是!”章力领命退下。
崔溪枝望着江御冷肃的眉眼,抬手轻轻抚平,温声道:“人心之恶,本非你我能料尽,不必太过挂怀。待李家夫妇到了,只需点破她与上官嵩之事。李家骗婚在先,自然不敢多言,会主动将李瑛带回东陵的。”
李瑛如何处置,本就是一件棘手之事。
她虽身负命案,却怀着身孕,所杀之人又可算是她的夫婿。加之她身份特殊,若当真死在西蜀都城,日后难免惹来无尽非议与流言。
权衡再三,最妥当的安排,仍是让她返回东陵。
从此往后,再不踏足西蜀半步。
江御握住崔溪枝的手,嗓音微哑:“只愿此后,一切太平。”
崔溪枝却笑了:“怕是不能。陈子吟刚死,北梁无主,你说不定还要出征。不过这一次,我陪你。”
江御一怔,还想说什么,对上她坚定的目光,终究沉默。
他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
章力在全城大张旗鼓寻人,线索很快便来了。
果然如崔溪枝所料,李瑛为不留把柄,将芳儿高价卖给了行商。幸而那伙行商路线固定,都城中相识者不少。
章力迅速联络上行商,命其速将人送回。
半月后,芳儿被送至都城,同行的还有李家夫妇。
原来芳儿被卖后,因性情温顺、样貌清丽,被行商留作妾室,未沦落风尘,也算不幸中之幸。
“你……你怎么会……”一见芳儿,始终强硬的李瑛终于脸色大变。
再见到旧主,芳儿目光复杂,并无太多愤恨,只余一片平静的漠然。
芳儿恭恭敬敬叩首,将李瑛与上官嵩年少旧事一一道来,细枝末节无不详实。
李家夫妇本还欲辩驳,听至此处,面色已是灰败如土,如坠冰窟。
待说到那西域毒药,芳儿声音更低了:“那毒……确是李娘子从西域商客手中购得。当时商客说此毒见血封喉,凶险非常,李娘子原是不愿买的,是上官嵩在旁劝说,她才重金买下,一直仔细收着。谁知最后……竟是他自食恶果。”
言至此,芳儿难免唏嘘。
她抬眼看了看面无人色的李瑛,心头一片冰凉。
对心爱之人尚能下此毒手,在穷途末路时将她发卖,倒也合乎这般心性。
上首的江御始终未语。
崔溪枝淡淡开口:“这些话,你们都已听清。李瑛,你们便带回东陵去吧。对外只称她得了疯病,胡言乱语,不宜见人。倘若有一字半句的风声走漏——”
她话音微顿:“届时落地的人头,便不止李瑛一颗了。”
李家夫妇慌忙伏地称是。
李瑛却骤然攥紧双手,厉声道:“崔溪枝!你敢囚禁我?!我没疯——我没有!我腹中孩子是江御的!我不能走……我要在都城里生下这孩子!我要做西蜀的主母!”
声嘶力竭,字字癫狂。
崔溪枝垂眸看她,目光里浮起一丝怜悯。
历经诸般变故,李瑛心神早已溃散,眼见无望,竟将心底的妄念嘶喊出来。
江御静静看着她,语气平稳:“你身孕七月有余。自我来到西蜀,你我已一年未见。这孩子,怎会是我的?”
听他毫不犹豫地否认,李瑛唇瓣咬得煞白,死死盯住他,尖声道:“你就是瞧上了崔溪枝!想与她双宿双栖!江御!你就不怕九泉之下,楚盘龙来找你索命?!”
提及楚盘龙,江御眸光微微一暗。
崔溪枝正以为他会心神震动,却听他沉声道:“心慕一人,何错之有?我心悦溪枝,愿娶她为妻。
>>>点击查看《小香葱煎豆的第1本书》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