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御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回崔溪枝身上,眼底情意并无遮掩。
崔溪枝态度坦然,并未回避,只温声道:“伯川,妹妹今日过来,是想去水牢见一见上官嵩。我已答应了。”
江御闻言眉头微蹙,片刻后,他看向李瑛,语气平淡:“既然溪枝应了,我便不阻拦,让章力带你去吧。”
听他口中自然唤出“溪枝”二字,李瑛心中的疑惑骤然明了。
一股寒意漫上心头。
她望向崔溪枝的目光里,不禁透出几分讥诮。
原来她早已与江御在一起了,稳坐这西蜀真正的尊位,随手施舍一点善意,而自己竟还对她感恩戴德?
崔溪枝捕捉到李瑛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痛恨,眸光微微一动。
年少习武、纵马扬鞭,在东陵闯下“女霸王”的名号,李瑛岂会真是良善女子?
上一世的剧情里,她可是亲手毒杀了江御的人。
这样的人物,绝不会真如表面这般走投无路,哀哭乞怜?
否则,一直在她身边伺候的芳儿,去哪儿了?
人心从来复杂。
若江御一生不曾爱上旁人,或许也就罢了。可一旦让李瑛发现,他并非不会爱,只是爱的不是自己,一切便不同了。
真正比较起来,武艺高强、品行端方,只是性情略显沉静的江御,远比花言巧语的上官嵩更值得珍惜,事实也证明了,她的眼光是错的。
昔日珍宝握在手中,她不曾在意,如今眼见珍宝落入他人之手,心中自然难平。
崔溪枝愿意见李瑛,其一,确如她所说,女子在世本就艰难,她在忘川千余年,见得太多,李瑛又身怀有孕,能帮一把便帮一把。
其二,便是存了自己的考量。
李瑛口口声声说,只想让孩子见父亲最后一面。可上官嵩卷财弃她,害她至此,以她那般刚烈记仇的性子,又怎会以德报怨?
若没猜错,李瑛此番入狱,定会有所动作。
而崔溪枝要的,正是她“动作”。
倘若上官嵩一死,李瑛以江御和离之妻的身份对外宣称孩子是他的,又有谁能站出来作证?到那时,江御若说出实情,大都督的声名难免受损;若不说,便只能忍下这口气,甚至可能被迫将李瑛接回。
并非她心思深沉,只是这世间,防人之心,不可无。
江御自己或许不在乎名声,她却不能不在乎。
既已许诺要让他一生顺遂安稳,她就定会做到。
李瑛望着江御冷漠的侧脸,几乎想脱口质问:他如今与崔溪枝在一起,难道就不怕日后九泉之下,无颜面对楚盘龙?
可她终究死死咬住下唇,身体僵硬地福了一礼:“多谢大都督。”
李瑛深吸一口气,转身欲走,却听崔溪枝忽然开口:“妹妹如今身子重,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芳儿怎么没跟在身边?”
提及芳儿,李瑛脸色微变,匆忙垂下眼,转身答道:“我与大都督和离之事尚未传回东陵,加上上官嵩的事……没有路费盘缠,也不敢贸然离开西蜀,只能让芳儿先回东陵报信,等李家派人来接。”
江御神色平静,开口道:“我可让人送你回去,如此,或可免去一条无辜性命。”
芳儿也是女子,独自千里跋涉,只怕凶多吉少。
李瑛面色一白,唇被咬得几乎渗出血来:“大都督这是在怪我?当初你为湄夫人千里追寻时,又可曾想过我的处境?如今倒说起这些体己话了……真是贴心。”
江御眉头微皱,不欲争辩,只冷声唤道:“章力!”
门外,章力应声而入,躬身待命。
“带她去水牢见上官嵩,不得离人看守。”江御沉声吩咐。
章力躬身应是,转向李瑛:“李娘子,请。”
李瑛死死盯着江御,片刻后,终于转身离去。
她脊背僵硬,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心中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念头:江御既对她无情至此,她又何必替他保全声名?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该死!
崔溪枝看了灵茉一眼,后者会意,悄然跟了上去。
李瑛一走,江御眉头舒展,看向一直沉默的崔溪枝,语气轻柔:“怎么了?可是累了?要歇息么?”
崔溪枝眉眼间带着淡淡的黯然,摇了摇头,低声道:“只是觉得妹妹有些可怜。”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他人命途你我无从更改。”江御唇角微抿,轻声说着。
见她依旧沉默,忽然握住她的手:“随我来,带你去一处地方。”
“嗯?”崔溪枝微怔,披上大氅,被他牵着手一路出了栖鸾院,绕过东院,来到一处偏僻的园子。
她环顾四周,轻声问:“来这儿做什么?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随我来就知道了。”江御英俊的脸上浮起笑意,眉眼也温和了几分。
崔溪枝唇角微弯:“神神秘秘的。”
>>>点击查看《小香葱煎豆的第1本书》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