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闭上眼的江御,只听见她轻柔的应声。
随即,一只温软的手覆上他的手背,牵引着他的指尖缓缓落下,触手是黏腻温热的伤口,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江御指节一僵,心头刺痛,立刻敛住所有杂念,专心为她清理、上药、包扎。
他动作细致而熟练,未曾逾越半分。
伤口处理完毕,他正要睁眼,又听崔溪枝轻声说:“胸口,也有一处伤。”
江御喉间发干,声音低哑:“我……我不知伤在何处。”
崔溪枝唇角微弯,眼中掠过一丝逗弄的薄光,握住他的手,轻轻带向自己身前。
指尖触及一片温软丰盈,却倏地听见她一声压抑的痛呼。
江御神色一凛,下意识睁眼——大片莹白的肌肤撞入视线,饱满的起伏间,一道刀伤横亘其上,血迹蜿蜒,竟显出几分惊心的靡丽艳色。
他浑身僵住,耳根骤然烧红。
可他分明没有触摸到伤口。
崔溪枝也垂下泛红的脸,声音低不可闻地解释:“自平安出生,我一直都亲自喂养着,我素来奶水充足,这几日在外未曾疏通,涨得发疼。你一碰,就更疼了。”
江御怔住,目光落在她明显肿痛之处,蹙眉道:“可有办法缓解?”
崔溪枝微微一滞,抬眼看他,眸中情绪翻涌。
还能有什么法子?
江御对上她的目光,瞬间明白过来,小腹不由一紧。
他侧开视线,嗓音发涩:“我先替你处理伤口。”
听他这般说,崔溪枝眼底的光黯了黯,低声道:“你说要护我一生,是仍当我是你大哥的未亡人?你是不是嫌我被上官嵩和陈子吟掳去过,觉得我不洁了?”
江御神色一肃,放下药瓶,握住她的手:“我只是不想唐突你。”
他望进她眼中,字字清晰:“从你在战场上与我背身御敌那一刻起,我便已下定决心,若能平安回到西蜀,必以余生护你,娶你为妻。”
崔溪枝怔然望着他,眼圈渐红,喃喃道:“我以为你……”
江御心中明白,她出身世家,自幼熟读《列女》诸训,“贞洁”二字于她,重过性命。这一路任凭伤口血流不止,甚至不愿让人近身包扎,怕是已萌死志,连这具身子,都已厌弃了。
念及此,他心口窒闷,目光落回她肿胀的胸前。沉默片刻,他忽然起身半跪在她面前,低下头。
崔溪枝轻颤着,喉间溢出压抑的痛楚低吟。
待一切平息下来,已过了两刻钟。
崔溪枝双颊绯红,眼尾染着湿润的红晕,眸光流转间,似有勾魂摄魄之力。
江御浑身绷紧,指尖轻颤着抚上她的脸颊,声音低哑得近乎叹息:“我从未嫌你,以后也不会。如今可愿信我了?”
崔溪枝静静望着他,没说话。
江御就那样单膝跪地,为她细细处理胸前的伤口,上药,包扎。
待到一切妥帖,他额间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伯川的脸怎这样红?可是发热了?”崔溪枝抬起微凉的手背,轻轻贴上他的额头,语气含着真切担忧。
江御喉结重重一滚,忽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嗓音沙哑:“溪枝,等回到西蜀,我们就成婚,好不好?”
崔溪枝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久违的娇俏:“好呀。事已至此,你若敢不认账,我便写信给父亲,请他写篇雄文昭告天下,说你这位西蜀大都督,始乱终弃,非良人,亦非良君也。”
江御望着她此刻妩媚灵动的眉眼,心头仿佛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充盈。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褪去所有坚硬的盔甲,露出这般鲜活的情态。
再次启程时,西蜀亲兵们都察觉到了大都督与湄夫人之间不同以往的氛围。
回程路上,两人还共乘一骑,江御用大氅将湄夫人牢牢裹在怀中,姿态亲密,任谁都看得分明。不过众人皆是亲眼见过湄夫人舍命救他的模样,心中唯有敬佩。
这般巾帼豪杰,即便一身许过两家,也无人会置喙半句。
待一行人悄然回到西蜀,北梁王陈子吟被斩的消息尚未传开。
崔溪枝一行急于赶路,在北梁境内自然不会声张;而北梁内部群龙无首,唯恐引来诸侯围剿,同样讳莫如深。
*
“夫人!”
刚至府邸门前,便见灵茉早已守在那里。
她面容憔悴,眼下一片青黑,显然在崔溪枝被掳的这些日子里,未曾有一刻安心。
“我没事。”崔溪枝声音轻柔,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夫人平安就好……否则奴婢万死难辞其咎!”灵茉眼眶骤红,声音哽咽。
“先带你夫人回去梳洗歇息吧。”一旁的江御出声催促。
灵茉闻声抬眼,正瞧见江御望向崔溪枝的目光,那其中浓得化不开的情意,与昔日主公看夫人时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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