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梁王一声令下,马车很快便被送来了。
四匹骏马拉着的华盖车架,行驶间蹄声嗒嗒,引得石头城街巷百姓们纷纷侧目,眼中唯有敬畏,无人敢近前惊扰。
车内,气氛同样凝滞。
陈子吟坐于主位,目光始终锁在崔溪枝身上。
崔溪枝却仍有心情掀帘望向窗外,姿态闲适得仿佛只是来北梁做客的。
陈子吟金眸微动,掠过一丝暗光。
忽然,他伸手扣住崔溪枝手腕,将她拽到自己膝上坐下,那手臂纤细柔软,肌肤细润如玉,与北梁女子的矫健截然不同。
他指尖缓缓摩挲着她腕间肌肤,声音低柔:“崔鸾……美人来自南郡?”
崔溪枝端坐在他怀中,神色平静:“王上何必明知故问。”
陈子吟低低笑了,胸膛轻震:“只是有些惊喜。实在未想到,湄夫人竟会以这般身份到我北梁‘做客’,本王若不笑纳,倒显得不解风情了。”
听他道破身份,崔溪枝不见慌乱,只眼底浮起些许古怪,问道:“北梁王从未见过湄夫人,怎会觉得我是?仅凭姓崔,出自南郡?”
陈子吟唇角微勾,俯身在她颈边轻嗅,冷香幽微,勾人心魄。
“这自然要谢楚盘龙。”他答得轻描淡写。
崔溪枝黛眉轻蹙,眸中不解。
“美人疑惑也是应当,本王理当为你解惑。”陈子吟说得认真,眼底却漾开一抹似醉非醉的笑意。
他抬手轻点崔溪枝衣襟,金眸直望入她眼底,嗓音微哑:“素闻西蜀主公楚盘龙爱妻如命,我自是好奇,没想到竟有幸得见。楚盘龙爱你入骨,纵使上了战场,战甲之内仍贴身藏着你的一幅小像。”
崔溪枝脸色骤然惨白,身子轻颤。
陈子吟恍若未见,声音不紧不慢,像在逗弄:“牛皮纸上以针线绣成的小像,栩栩如生。丹青绣艺皆臻化境,本王见时亦目眩神迷……那时便想,若有一日得见这位大师,定要请其为我也绣上一幅——‘美人承恩图’。”
说罢,他轻轻捏住崔溪枝的下颌,含笑低问:“不如,就由你来绣,可好?”
陈子吟确未料到,一时兴起来看各地选送的美人,竟有这般意外之喜。
方才踏入驿馆,他一眼便看见了立于人前的崔溪枝。
她不像北梁女子那般高壮,身姿纤细却玲珑有致,垂眸静立的模样隐隐透着熟悉。
他永远记得,斩杀楚盘龙时,那人遥望西蜀方向,眼中尽是眷恋。剥下他战甲的刹那,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滑落。
初时,他以为是什么军事布防图,展开竟是一幅绣成的女子小像。
像中人身着浅绿衣裙,临溪而立,垂眸浅笑,风华宛然。
牛皮纸边沿早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
可见楚盘龙生前,常将它握在手中。
那时他便明白,那幅小像定然出自楚盘龙的夫人,崔溪枝之手。
崔溪枝,字湄,南郡崔氏之女,才貌名动四方。出身如此世家,谁都未曾料到,她最终会嫁给出身草莽的楚盘龙。
不过,那楚盘龙倒也真将她捧在心尖上,钟爱之名,举世皆知。
崔溪枝眼圈微红,似是陷入对亡夫的追忆。
陈子吟半眯起眼,笑意渐深:“夫人不必如此伤怀。待回到都城,本王便带你去见楚盘龙。他是我一生劲敌,他的头颅,我自然要好生保管,不容任何人损毁。”
崔溪枝猛地抬眸,狠狠瞪向他。
下一瞬,她竟迅疾抽出他腰间短刀,直刺他腰腹!动作狠戾决绝,全然不似世家养出来的闺阁女子。
陈子吟微微一怔,随即握紧她的手腕轻轻一捏。
崔溪枝吃痛蹙眉,刀柄松脱。
短刀尚未落地,已被他反手接住,顺势插回鞘中。
“夫人真是不听话。”陈子吟低叹一声,手臂却将她搂得更紧,唇角弯起,“不过无妨,本王最擅熬鹰,有的是耐心。既入我北梁,便是我的女人。”
声音落下,他眼底掠过一丝幽暗。
南郡崔氏……谁不想要?
但如今,比起那泼天富貴,他更想令眼前这倔强的女人俯首。让深爱楚盘龙的遗孀,雌伏于自己身下,岂不比得到崔氏更令人血脉偾张?
只是想想,便让他忍不住战栗。
崔溪枝紧咬朱唇,死死盯着他,目光如刀,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陈子吟不怒反笑。
在北梁,人人惧他敬他,都城的女人们也皆视他如神祇,极尽谄媚顺从。
而这崔溪枝,身为楚盘龙遗孀,落入敌手,立于他面前,眼中竟无半分惧意,唯有淬毒的恨与杀机,反倒让他浑身血液都灼烫起来。
驯服她的念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
车帘被风掀起的那一瞬,江御清晰看见了车内景象——
崔溪枝面色苍白,眼圈泛红,却正坐在陈子吟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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