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御望着她清艳的眉眼,喉间莫名有些发涩。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食盒,低声道:“大哥留下的信……我看过了。”
崔溪枝神色骤然一僵,妩媚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
江御喉结微动,后退一步,躬身向她郑重一礼:“嫂嫂,大哥遗愿,我本该遵从。但他与您鹣鲽情深,即便身故亦在为您思虑周全。他于我如亲兄,此事……我实在不能从命。日后嫂嫂若有属意之人,尽管告知于我,弟必倾力成全。”
话至此处,他于心底默默补上一句:只此一事,恕我不能如大哥所愿了。
崔溪枝静默地看了他片刻,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
她唇角微弯,白衣如雪,月光流淌过衣袂,更衬得人出尘脱俗。
“从一开始我便明白。所以你大哥那封信,我始终未曾拿出来,便是不愿看你为难。”她声音轻浅,似风拂过,“伯川,你的心意我明了。惟愿你往后,能遇得知心之人。”
说罢,她敛衽一礼,转身回屋。
房门轻声合上。
江御立在原地,沉默良久。
他垂眸看向手中仍温热的食盒,唇线微抿,喉结滚动,终是转身大步往院外走去。
……
回到外院房中时,章力已在等候。
江御径自在桌边坐下,打开食盒,取出那碗瘦肉粥,一言不发地吃了起来。
章力嘴角抽动了一下,忍不住道:“闹出这么大动静,您倒还坐得住!和离书一贴,西蜀百姓都惊动了,这大半夜的……上官将军离府后也不肯走,如今还在府门外站着,说望您念在结义之情,莫将他逐出西蜀。”
他说着擦了擦额角的汗。
方才在门外,两人的对话他听得清楚——都到这一步了,还能做兄弟?
江御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语气平淡:“给他三日时间,与李瑛一同离开西蜀。逾期不走,便以西蜀叛逆论处。另,公告天下,褫夺上官嵩西蜀大将军之职,此后不得再以西蜀将领之名行事。”
他太了解这位三弟。
行事极端,执念太深,才会将兄弟情义推至如此境地。若不果断处置,只怕日后他会做出更偏激之事,到时伤的不仅是嫂嫂,更是整个西蜀。
为兄弟情分,他可对李瑛之事不惩不扬,甚至网开一面,但绝不能因此做出错误的决断。
他如今不仅是东陵江御,更是西蜀大都督。
大哥将一切托付于他,西蜀百姓亦寄望于他。
他不能辜负。
“是。”章力躬身抱拳,郑重应下。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江御一眼,跟随多年,他深知这位主君将情义看得比性命还重。如今能对上官嵩作出这般决断,已是最重的惩处。
以大局为重,不徇私情,如此,才算真正担起了西蜀之主的重任。
*
李瑛自后门离开,坐在马车上,等着采莲去寻上官嵩。
她掀开车帘,望着沉沉的夜色,神色有些恍惚。
多年夙愿竟一朝成真。江御就这样轻易放过了她,没有追究,甚至允她与上官嵩一同离开西蜀,这已是天大的宽宥。
只盼……莫再横生枝节。
李瑛攥紧双手,不知等了多久,终于听见脚步声渐近。
车帘一动,上官嵩弯腰进来。
他面色阴沉,那双狐狸眼里映着李瑛的身影,却不见半分两人即将相守的喜悦,唯有冰冷的质问:“你有孕之事,为何瞒着我?!”
全因她隐瞒身孕,才让他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若非此事,他又怎会在江御面前毫无转圜余地?
李瑛看着他一上车便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
她直直盯着上官嵩,忽然冷笑一声:“所以你过来,就只是为了兴师问罪?”
上官嵩一顿,见她神色冷峭,深吸一口气,挨着她坐下,放轻了声音:“阿瑛,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经此一事,我与江御……怕再难做兄弟了。”
李瑛唇角抿紧,心头那股郁气压不住,讥诮道:“你与江御何曾真是兄弟?若非我当初引荐你结识他与楚盘龙,你至今仍是东陵一个无人问津的上官家庶子!上官嵩,你得记清楚,这一切,都是你欠我的。”
她本就不是深闺娇养的贵女,否则年少时也不会纵马扬鞭、习武弄剑。
如今的上官嵩早已变了,再不是从前那个与她两心相许的少年。
他重利轻义,甚至将过错推给女人。她若不拿出气势,只怕日后永远要被他压制。连江御都不曾这样责问她,上官嵩凭什么?
上官嵩闻言面色铁青,可看着她脸上骄傲不减的神色,又强自按捺住怒气。
李瑛的确无足轻重,但她毕竟是江御的原配夫人。此番和离,她带走的财物不少,往后哪怕看在她的情面上,江御也不至于赶尽杀绝。
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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