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女孩子都是要经历一遍的。”
“你妈又不管你,你奶估计也早忘了,你不知情村里人也肯定都理解,下次你有啥不舒服的,尽管去找我奶,我奶那人刀子嘴豆腐心,肯定不会不帮你。”
是了,她没有妈妈,陆花花越发压低了头:“我只以为是砍柴时不小心扯破了哪,才流的血。”
“六六,我不跟你说了,我回去换裤子了!”
六六赶紧摆手:“嗯嗯,你快回去吧!咱俩明天再一块玩。”
于是,正坐堂屋里,悠哉悠哉嚼着口黄面窝窝头的杨春霞,突然就见到孙女跟一阵风一样窜进来,歘地一下就窜进了里屋,把门锁得死紧。
她赶紧咽下一口堵嗓子眼里的窝窝头,差点把自己噎死,又喝一口书顺下去,才忙不迭去敲门。
“咋了这是,跑得跟兔子一样,不是才出去吗,咋不跟小姐妹多玩会呢,不是吵架了吧?”
她语重心长:“花花,你当姐姐的,就多让让多包容一下张家那小孙女,虽然我也不咋喜欢她,但她脑子聪明啊,家里爸妈也都进城了条件好,你跟在她屁股后头,不说吃肉了,也能蹭点肉汤喝。”
“哎,花花你把门锁上干啥呢,咋不说话?”
‘啪’一下,陆花花把门拉开,脸色极冷:“我下面那里一直在流血,奶你有什么办法吗?”
“流血?”
杨春霞一拍手:“哎呀,你来那啥了啊,这事好办。”
陆花花一愣,就看见她奶从炕桌底下的抹布片子里摸出片不常用的,然后蹲下身,伸手就从炕洞里掏来掏去,抓出一把草木灰洒上面,又继续淘。
“奶你在干什么?”
杨春霞头也不回继续忙活:“你不是来月事了吗,找片布片子,洒点草木灰缝起来垫下面就行,就不弄脏裤子了。”
陆花花抿嘴,嘴皮子颤抖:“我不要这个,我要月事带。”
就算再不懂也知道,六六来这个时她妈妈不会给她这样,福宝也不会。
那她也不要。
杨春霞犯难:“这大晚上我上哪去给你找那玩意啊,这不脏,我从小到大就这么弄,最方便不过了。”
“哎好好好,”眼看孙女脸色越来越难看,也是这几年头一次见她这么崩溃样子,她赶紧摆手:“这样,奶去村里找人借好吧,实在不行借点棉花过来,塞下面也照样干净。”
小女娃头一次来那事,紧张点她倒是能理解。
幸好,跑的头一户人家里就有多余月事带,王家新嫁过来的小媳妇边大方递给她两条,边悄摸声:“杨婶子,你家花花都来好几天了,你才知道啊。”
“她顶了满屁股血到处跑,裤子上乌漆嘛黑血印子,我们还以为是孩子垫的东西漏了没来得及换洗,没想到是根本没垫。”
“没注意到哈哈。”
杨春霞感谢两句,匆匆拎着月事带子就往家跑,心里还喜滋滋,正好一下子拿了两条,一条脏了洗了换另一条,她一分钱一厘布不用出了。
递给花花时她还在念叨:“王家媳妇说早看到你屁股上血印子了,你都来事好几天了啊,我还以为你今晚上才来呢,脸吓得白成这样。”
陆花花凝着脸接过那花布包着的长长布条,推门进卧室时又突然转过头:“为什么不教我,奶奶,为什么不早点教我这些呢?”
只要再早一天就好啊。
再早一天,她这辈子最光荣时刻,也不至于变成哽在喉咙里,丢人到几乎都不想再去学校地步。
杨春霞没注意到孙女连抓着门把手的手都在抖,已经盘腿坐上了堂屋的炕,磕一口瓜子:“我都多少年没来了,早忘了这些了。”
“都怪你那没良心的妈,生了闺女就当成讨债的,见使唤不动你干活,就真的一眼不过来看,死没良心的。”
她还要见缝插针骂大儿媳两句。
“都说我们老一辈重男轻女呢,你妈那才是个最最重男轻女的,等着看,我哪天给抓到把柄举报咯。”
后面絮絮叨叨的话陆花花没再听,只是失魂落魄回到了卧室,锁紧门,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炕上摊开的裤子,还有屁股上深红一团,已经结成血痂的一团。
是的,她奶说的没错,在她妈眼里,她就是来讨债的。
从小她就知道,妈恨她,是真的恨,她恨生她时难产大出血,几乎没了半条命,觉得她克她;也是恨生她那天,那个五叔叔被拍花子拐走,连带着她也被公婆埋怨,从小她耳朵里听到的就是扫把星、霉鬼、讨债鬼。
她的出生,没有任何人开心,就像那裤子上的血团子,肮脏多余得刺眼。
陆花花看了半晌,突然一把抓起裤子,直接塞进了炕洞里,再加一把柴进去。
熊熊烈火,烧得干净。
她只沉默不语绑上月事带,再穿上带着补丁的、缝了又补的再熟悉不过的旧裤子,弯身坐在小桌前,翻开了课本、和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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