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好车的那一刻,李铭崧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微微出了汗。
他握着方向盘,指腹在皮质包裹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要把那层薄汗蹭掉。车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下来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一种柔和的灰蓝色。
他侧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霜寒庭,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像两簇小小的火苗,在他清冷的眉眼间跳动。
霜寒庭抬起头,目光与他相遇,微微怔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李铭崧松开方向盘,笑了笑,“有些紧张。”
霜寒庭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来。
“你还会紧张?”霜寒庭把手机收进口袋,语气里带着点揶揄,眼角却藏着笑意,“我看你那晚可是大胆得很,当着我的面转移话题。”
李铭崧当然知道霜寒庭说的是哪件事。
“那不一样。”李铭崧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而且若非你纵着我,话题岂是轻易可以被转移的?见你朋友,则是另一回事。”
霜寒庭看着他,目光软了软,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那动作很轻,缓慢安抚着李铭崧的情绪。李铭崧知道自己平日里再沉稳从容,到了霜寒庭面前,总是会不自觉地露出一点依赖来。
这是京市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两人下了车,暑夏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点燥意,吹得李铭崧衬衫的领口轻轻晃动。两旁的老槐树种了有些年头了,枝叶密密地交织在一起,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是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路灯隔得远,光线稀薄,倒是巷子深处有一盏纸灯笼亮着,光晕晕染开来,在青石板路上铺出一小片暖黄。那光并不亮,却让人觉得温暖,像是有人在深夜里为你留着一盏灯。
那是一家私房菜馆,叫“时园”。门是半旧的木门,木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旁边挂着那盏灯笼,简简单单的,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里头是有讲究的地方。
李铭崧跟在霜寒庭身侧往里走。他不说话,步子迈得稳,目光却已经把周围看了个遍。
木门的包浆,竹径的弧度,墙角青苔的颜色。他看东西向来是这样,不显山不露水,但心里都有数。
穿过竹径,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小小的庭院,假山叠得有章法,池塘不大,几尾锦鲤在灯影里慢悠悠地游,偶尔摆一下尾巴,搅碎一池灯影。
正屋是落地玻璃,透出暖融融的光,人影绰绰,隐约能听见里头的说笑声。
李铭崧收回目光,落在身侧的人身上。霜寒庭今天穿得比平日随意些,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他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眉眼间的疏离感淡了许多。
他似乎察觉到李铭崧在看自己,偏过头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但那一眼,已经让李铭崧觉得心里妥帖。那目光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像是信任,又像是依赖。
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人探出半个身子,声音亮堂堂的:“来了来了!庭哥到了!”话音未落,人已经从里面跑了出来。
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眉眼生得张扬,剑眉星目,笑起来却带着点孩子气的热切。
他跑到近前,目光一下子落在李铭崧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那打量并不让人反感,倒像是小孩看见新鲜玩意儿,好奇多过别的。
“这是牧禹。”霜寒庭侧身介绍,语气温和熟稔。
“李铭崧。”他伸出手,动作不疾不徐,手掌稳稳地迎上去。
牧禹一把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力道不小,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知道知道,久仰大名!霜哥藏得太深了,今天终于肯带出来给我们看看了!”他说着,回头朝屋里喊,“人到了啊!都出来接驾!”
李铭崧收回手,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看出来了,牧禹对霜寒庭是打心眼里的亲近,那种亲近里带着点崇拜,又带着点恃宠而骄的劲儿。能在霜寒庭面前这么肆无忌惮地闹腾,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屋里传来几声笑,一个温和的声音说:“你消停点,别吓着人家。”
李铭崧跟着霜寒庭走进屋里。迎面一股恰到好处的凉意裹上来,不冷不闷,空气里混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和茶香。
墙上一幅水墨山水,案上一盆菖蒲,角落里立着一架古琴,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正中间是一张长方餐桌,铺着灰蓝色的桌布,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人面前一只青瓷碗,釉色如玉。
布置极简,却处处透着心思。李铭崧心里暗道,开这种私房菜馆的人,大多有点意思。
“坐吧。”那个温和的声音说。
李铭崧循声看去。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桌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浓不淡,恰到好处,既不让人觉得疏远,也不让人觉得过分热情。
他旁边站着另一个男人,长相极为出挑,五官深邃立体,却神情淡漠,只是朝李铭崧点了点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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