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德没想到钟歆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怔愣片刻,下意识熄灭了烟头。
他知道钟歆不喜欢烟味。
如果是以前,钟歆看到他抽烟肯定会叨絮几句,或者皱着眉头过来开窗通风,再顺手把他面前的水杯满上,嘴上不饶人地说一句“抽抽抽,抽死你算了”。
但今天刚好相反。
她看到满屋子的烟雾,一句话都没有,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眸色平静。
钟歆和苏德对视一眼,就想上楼。
苏德看着钟歆的背影,很不习惯这样的钟歆。
以前她总会先跟他打个招呼,问问公司的事,关心他的身体状况。今天的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心里发毛。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钟歆不该对他这个丈夫这么冷漠。
见钟歆正要踏上楼梯台阶,他站起身,叫住了她:“老婆,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钟歆站在弧形楼梯口,一只手搭在扶梯上。
她表情寡淡,看不出喜怒:“是有那么一件事想问你。”
苏德双眼一亮,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连忙回道:“你问。”
他以为钟歆终于要问他这几天累不累,哪怕是一句冷嘲热讽,也好过什么都不说。
“阿扶今天被众多网友网暴,你有打电话给她吗?”钟歆淡声问道。
苏德愣住了。
他的表情从期待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空白,他今天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一刻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说得过去的答案,可是想来想去,他觉得什么理由都说不过去,毕竟自己确实没有给苏扶打过电话,甚至没发过一条消息。
他今天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苏澄身上。
苏澄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为了这个宝贝女儿忙得焦头烂额,最后还被周妄言摆了一道,毫无还手之力。
他哪里还有时间和心力关心苏扶?更何况,苏扶有周妄言护着,她能有什么事?周妄言能力摆在那里,苏扶在他身边不会吃亏的。
这些念头在苏德脑子里转了一圈,他理直气壮地道:“有妄言在,阿扶不会有事。而且我在忙,刚刚才抽出时间,打算明天再给她打通电话。”
钟歆看着苏德脸上的表情变化,从心虚到自我说服,再到理直气壮,她看得一清二楚。
即便她早已不再对苏德抱有任何一丝期望,即便她无数次告诉自己这个男人不值得她再动怒,但在这一刻,她还是为女儿感到心寒。凉意从她的心里传递到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发冷。
她只庆幸阿扶不在家,看不到苏德这张丑陋的嘴脸。如果阿扶听到这番话,该有多难过?
“你这个当父亲的很冷血。”钟歆丢下这一句,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苏德站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他张了张嘴,想再解释几句,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客厅里的烟雾还没有散尽,一缕一缕地在灯光下飘荡,像他此刻乱糟糟的思绪。
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拔腿追上了楼。他气喘吁吁地跟在钟歆身后,嘴里不停地说:“老婆,我今天真的很忙,公司的事一堆,一桩接一桩,才没抽出时间给阿扶打电话。更何况阿扶有妄言撑腰,她能有什么事?妄言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护着阿扶,阿扶不会吃亏的……”
钟歆慢下脚步,深深呼吸。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别生气,为苏德这样的人生气不值得的。
可是阿扶身上流着苏德的血啊,那是他的亲生女儿。女儿在外面被人泼脏水,被成千上万条恶毒的评论围攻,当父亲的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甚至连问都不问一句,反而觉得“有人护着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不闻不问。
甚至那些网暴还是他亲自下场造成!
苏德怎么能这么想当然?
钟歆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把手里提着的包砸在苏德脸上。
她快步走进卧室,反手把门关上,把苏德和他那些苍白的辩解一并挡在了门外。
苏德无力地站在门外,感觉到从所未有的茫然……
第二天一大早苏扶就醒了。窗外天刚蒙蒙亮,她洗漱完毕,特意挑了一件最不起眼的灰色衣裙,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她以为自己的计划很美满,赶在周妄言起床之前离开家,这样就不需要跟他打照面了。昨晚那场浴缸里的荒唐事,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可惜现实总是骨感的。
她才走到楼梯转角,就看到周妄言从楼上下来,两人在楼梯中间狭路相逢。
苏扶脚步一顿,暗道晦气。
周妄言今天穿了一件红色衬衣,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胸膛的一片肌肤。再搭配上他那张花花公子的渣男脸,微微上挑的眼尾,嘴角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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