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的自动门在陈今朝面前缓缓打开。
外面的光涌进来,不是刺目的、灼热的阳光,是一种温润的、像被什么东西过滤过的、带着暖意的光。
他站在门槛上,眯了一下眼睛,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外走。
……
身后跟着高育良、王政、吴春林,还有那些从帝都赶来的、还没有离开的各部门负责人。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迈出那一步。
……
然后他停下来了。
不是他想停,是眼前那片景象,让他迈不动步。
机场门口的空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不是站着,是跪着。
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从台阶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停车场,
延伸到那条通往市区的主路,延伸到视线尽头,看不到边。
他们穿着朴素的衣服,有的头发已经花白,有的还年轻,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拄着拐杖。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哭喊,只是跪在那里,
低着头,像一片被风吹弯了腰的麦田。
……
最前面那个老人,陈今朝认识。
不,不是认识,是见过。
金山县的老果农,七十多岁了,种了一辈子苹果。
去年苹果滞销,陈今朝去县里调研,当着全县干部的面说了一句“金山县的苹果,我负责找销路”。
不到一个月,各级电商的采购合同就送到了老人手里。
此刻他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佝偻着背,双手撑在膝盖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他看见陈今朝出来,嘴唇哆嗦了几下,
发出一声沙哑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声音:
“陈省委……回来了……陈省委回来了……”
……
那声音不大,可在这片安静的、跪满人的广场上,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身后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抬起头,一个接一个地喊起来。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潮水一样,
一波一波地涌过来:“陈省委!回来!”
“陈省委!汉东不能没有您!”
“陈省委!我们想您啊!”
……
紧接着,镜头拉远。
不只是机场大门口这一条路。
身后十里长街!
群众自发跪地迎接!
自发跪地感恩!
呼唤声,此起彼伏!
……
整条路,十里长街,十万人民、百姓。
水泄不通!
发自内心、
最真诚真挚的感觉交织成一整条网。
……
话语之中所说,全是对陈今朝的呼唤!
是民心、所哀求!
陈今朝!回来吧!
……
陈今朝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从心底里需要、被人从骨子里认可之后,
无法抑制的、本能的颤抖。他的喉咙有些发紧,眼眶有些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地、缓缓地,朝那些人挥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可那轻轻的一挥,让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有人哭出了声,有人拼命地磕头,
有人把手里举着的牌子举得更高——“陈省委,汉东人民永远记得您”。
牌子上的字歪歪扭扭,有的写在硬纸板上,有的写在白布上,有的写在撕下来的包装箱上。
可那每一个字,都比那些烫金的、印在红头文件上的官话,重一万倍。
……
沙瑞金是被两个工作人员架着出来的。
他的鼻梁上缠着纱布,左腿打着石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像一具还没有彻底死透的、正在腐烂的尸体。
他看见那片跪着的人群,听见那些喊着“陈省委”的声音,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像被人抽走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像破风箱一样的气音。
他想笑,可嘴角刚扯了一下,
就牵动了脸上的伤口,
疼得他浑身一哆嗦。
……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像一个小丑——
在谢幕的时候,才发现台下根本没有人在看他。
所有人都在看陈今朝。所有人都在喊陈今朝。
而他沙瑞金,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一呼百应的省委书记,
此刻站在这里,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道具,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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