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前方大约三四百米远的地方,横着一辆翻了底朝天的拖拉机。那铁疙瘩四脚朝天躺在路中间,底盘上的零件都散落了一地,看那锈迹斑斑的样子,不是今天翻的,搁在这儿少说也有个把月了。
“路霸留的还是自个儿翻的?”罗焱眯起眼打量。
“自个儿翻的。”罗林把车慢慢往前挪了一段,看得更清楚了,“你看那轮子的角度,是左前轮爆了之后失控侧翻的。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别的车辙印。这就是一个倒霉蛋。”
“人呢?”林娇娇扒着车窗沿往外看,声音有点紧。
“跑了呗。”罗焱耸耸肩,“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翻了车只能靠两条腿往前走。运气好碰见过路车捎一段,运气不好……”
他没往下说。这大西北的荒漠里,一个人徒步走路,那结局不用想也知道。
“别在这儿瞎耽误工夫了。”罗森开口,“绕过去,继续走。”
“等一下。”罗林把车停稳,推了推眼镜,那眼神里带着点精打细算的光,“大哥,那拖拉机上的零件,咱们要不要去扒拉几个有用的下来?”
罗森看了他一眼。
“说具体点。”
“密封圈。”罗林竖起一根手指,“那是东方红-54的底盘,跟咱们这解放的水箱密封圈是通用型号的。要是上面还有没坏的,摘下来备着,到了星星峡就不用花那十块钱的冤枉钱了。”
罗森想了两秒。
“去看看。老三老四跟着,老五留在车上看着娇娇。快去快回,十分钟。”
罗焱一听有活干,精神头立马就来了,跳下车就往那拖拉机跑。罗木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个帆布工具袋。
林娇娇趴在车窗上看着他们仨蹲在那翻了个底朝天的拖拉机旁边,叮叮当当地拆零件。罗焱那大嗓门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三哥你扶着点!这螺丝锈死了,我得使劲儿拧!”
“你轻点儿,别把人家整个底盘给拽下来了!”
“怕什么,又没人看见!”
罗土蹲在后斗里,脑袋探出来看了看那仨人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驾驶室里的林娇娇,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啥来。
林娇娇冲他笑了笑。
“五哥,热不热?”
“不热。”
“渴不渴?”
“不渴。”
“那你想说啥?”
罗土的耳朵红了一圈,低下头去,闷声闷气地挤出来几个字。
“你……还难受不?”
林娇娇心里一暖。这个话最少的五哥,其实心最细。
“不难受了,五哥。就是有点热。”
罗土点点头,从身边摸出一顶不知道谁的旧军帽,隔着后斗的小窗户递过来。
“遮太阳。”
林娇娇接过来扣在脑袋上,那帽子大了两圈,直接盖到了眉毛上面,她歪着脑袋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好看不?”
罗土的脸更红了,别过头去看远处的沙丘,耳朵根都是红的。
“……好看。”
十分钟不到,那仨人就回来了。罗焱手里举着两个黑乎乎的橡胶圈,脸上全是得意。
“二哥你真是神了!还真有能用的!两个密封圈加一根风扇皮带,省了少说二三十块!”
“上车。”罗森把那几个零件往帆布袋里一塞,扔给后斗的罗木,“走了。”
老解放重新发动起来,朝着前方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路继续颠了过去。
太阳越爬越高,那股子热气跟蒸笼似的往车厢里灌。
老解放的驾驶室没有空调这种金贵东西,连个像样的通风口都没有。车窗虽然摇下来了,但灌进来的风全是热的,跟对着烤炉吹似的,越吹越燥。
罗林的额头上全是汗,那副眼镜在鼻梁上滑来滑去,他每隔两分钟就得腾出一只手推一下。
“大哥,前面那条路你走过没有?”
罗森这会儿半靠在座椅上,那件军绿背心前胸后背全湿透了,但他脸上一点烦躁的样子都没有,就跟这热气不存在似的。
“走过一回。三年前跟老陈的车队走的。”
“路况怎么样?”
“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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