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木大学教职工宿舍。
陈维明下了晚课。
信箱里多了一封信。
寄件人是北方工业大学教材科。
地址、邮戳、信封边角的油渍,全套标准的公务来往格式。
他拆开封口。
抽出两页油印的教材征订目录。
第一页是普通书目。
第二页第七行,《高等电磁学(修订版)》的标价印着一块七毛五。
市面统一售价是一块五。
多出的两毛五,对应暗码表第二十五组。
陈维明把目录平铺在桌上。
拿出书架上的《双城记》,翻到指定页码逐字比对。
三分钟后,译出明文。
“启用鹤楼。经京市东城区民政局联络。目标人物方国安,务必经由正常社交渠道接触。限两周内完成评估。”
陈维明把目录重新折好。
塞回信封。
放进书架第二层,夹在一叠教学参考资料中间。
鹤楼。
这个代号他已经十几年没见过了。
这是总部在京市布设的独立休眠棋子,本不属于他的直接下线。
越级启用这枚棋子,意味着上层对“顾昭昭”这个目标的重视程度再次升级。
他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鹤楼的档案。
赵庆年。
四十七岁,京市东城区民政局副科长。
五十年代末通过教会学校渠道被发展,六十年代初转入休眠。
在民政系统干了十五年,负责优抚和社会救济。
这人跟公检法系统的人吃过无数次食堂,开过无数次联席会。
能覆盖半个东城区各机关的人脉网,远比单一情报更有价值。
陈维明关掉台灯,在黑暗中躺下。
方国安的情报也浮现在他脑海中。
司法局翻译,外事处出身,背着处分记录。
这种常年不受重用的机关边缘人,心态最容易被撬动。
让赵庆年通过正常社交渠道去接触,是最稳妥的试探。
两个机关干部在食堂遇上,在会议室搭话,在走廊里递根烟。
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
京市司法局。
赵庆年夹着牛皮纸档案袋,停在二楼走廊尽头的翻译科门口。
门敞着,他敲了两下门框。
方国安抬头。
手里拿着一份俄文资料,推了推眼镜,打量了赵庆年两秒。
“赵科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年底了嘛,优抚对象的材料要归档。”
赵庆年走进去,档案袋往桌上一放。
“有几个涉外家庭的登记表,上面有俄文批注。我们科里没人懂,想请你帮忙过过眼。”
方国安抽出材料翻了翻。
是真的优抚表格,也确实夹杂着俄文。
“这个简单,下午给你弄好。”
“不急不急。”
赵庆年拉过旁边的折叠椅坐下,掏出大前门。
“来一根?”
“戒了。”方国安摆手,“去年体检查出气管不好。”
赵庆年点上烟,往后靠在椅背上。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是普通的机关闲聊。
今年冬天的煤票发放。
食堂伙食涨价。
东直门新开的国营饭馆红烧肉肥而不腻。
第十六分钟,赵庆年的话题拐了个弯。
“对了老方,我有个事想问问你。”
他把烟灰弹进旁边的废纸篓。
“我有个远房亲戚,家里孩子出了点事,判了,人在改造农场。”
“家属想去探视,手续一直批不下来。”
“你在司法系统待了这么多年,有没有什么路子?”
方国安整理材料的手停了一下。
他想起三天前。
秦北海的人坐在他对面,端着茶缸,交代任务。
“老方,可能会有人通过你打听劳改农场的事。”
“不管是谁,正常应对。该推的推,该答的答。不要太痛快,也不要太抗拒。”
“如果对方提到探视或者接触在押人员,你就推荐一个人——杜艳旭。”
方国安收回思绪,眉头微皱,面露难色。
“探视这种事,不归我管啊。”
“咱们翻译科就是个清水衙门,我连犯人档案皮儿都摸不到。”
“我知道,我也不是让你去办。”
赵庆年压低声音,倾了倾身子。
“就是想问问,你认不认识管这块的人?能帮忙引荐一下就成。”
方国安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水。
沉默几秒。
“你那亲戚家孩子,犯的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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