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同志悬在半空的笔尖猛地落下。
“具体说。”
陆安安的声音低了下来,语气里带着犹豫。
“她跟陆家闹翻,改了姓,表面上看是决裂,其实不是。”
陆安安说,“她是怕。”
“怕什么?”
“怕她在乎的被人发现。”
陆安安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节奏很稳。
“她在乡下待了十六年,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回到亲生父母身边,你觉得她真能说断就断?”
“她不是不在乎,她是太在乎了,所以反过来把自己裹起来。”
“越是故作冷漠,越说明陆家在她心里的分量重。”
杜同志的笔在纸上飞速划动。
陆安安在心里冷笑。
这段话,当然一个字的真话都没有。
陆昭昭那个人,从骨子里就跟陆家没有半分钱的感情。
但她偏要把黑的说成白的。
因为如果这些人信了。
如果他们拿着陆家的人去威胁陆昭昭。
他们得到的只会是一面铁墙。
不但打不动她,反而会暴露自己的动作。
同时也能替自己报复陆家。
“你是怎么知道的?”
杜同志问。
“因为我最了解她。”
陆安安说。“顾婉有一次去学校找她,突然晕倒在校门口。陆昭昭人在教室里虽然没出来。但——”
她顿了顿。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后看到她偷偷的哭了,可伤心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编的,顾婉什么时候去找过陆昭昭。
而且陆昭昭晚上在做什么,她也不知道。
但细节越具体,听上去就越像真的。
杜同志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几行。
“所以她改姓的本质是自我保护,而非真正的决裂?”
“对。”
陆安安回答得斩钉截铁。
“她太骄傲了,不允许自己承认还需要陆家。但骄傲归骄傲,血缘不是她说断就能断的。”
“你要是能找到她跟陆家之间还在来往的证据,哪怕是间接的,就等于捏住了她的死穴。”
杜同志把这段话完整记录下来。
笔速比之前快了。
记录的内容比之前多了。
但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
这人沉得住气。
但陆安安不在乎他信不信。
她只需要这些字落在纸面上,被带出这间会面室,传到那些人的案头。
然后让他们照着这条死胡同一头扎进去。
“还有吗?”
“还有一点。”
陆安安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一条才是她埋的最深的钉子。
“她最大的弱点,是顾婉。”
杜同志的笔停了。
“陆振国她不在乎,陆家那些亲戚她更不在乎。但顾婉——”
陆安安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下巴几乎快贴到桌面。
“顾婉毕竟是她亲妈,十六年没见面,心里有怨,但也有期待。她回京市的头三天,晚上一直在偷偷哭,我隔着墙听到的。”
这同样是假话。
陆昭昭回京市的头三天,陆安安每晚贴着墙偷听,什么也没听到。
那个人安安静静,睡得跟死了一样。
但“偷偷哭”这三个字太好用了。
一个从小没妈的孩子,回到亲生母亲身边,怎么可能不哭?
合理。
自然。
所以一定是真的。
杜同志把笔帽合上,又打开,再合上。
“也就是说,如果要接近顾昭昭,顾婉是一个可行的切入点?”
“我只是陈述事实。”
陆安安往后靠了靠,恢复了淡漠的表情,“你怎么用,跟我无关。”
杜同志在纸上画了一个圈,把“顾婉”两个字圈了起来。
陆安安看到那个圈,心里终于落定了。
上钩了。
如果这些人真按她说的去做,派人接触顾婉,试图通过顾婉接近陆昭昭,那陆昭昭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而他们的动作,一定会惊动陆家。
陆家一被惊动,陆振国在体制内的关系网就会响。
消息会传到该知道的人耳朵里。
到时候,那些藏在暗处的手就瞒不住了。
陆安安把搪瓷杯里最后一口水喝完,慢慢放回桌面。
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只要自己不再傻傻的被人利用,林文博的案子就不会被重新翻出来审,她这个从犯的罪名也不会再往上加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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