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府路杂货铺以东三百米。
一辆黑色吉普停在路边,引擎熄灭。
温彻坐在副驾驶位上,手里端着军用望远镜。
“他打了一通电话。”
温彻放下望远镜,翻开大腿上的笔记本。
“杂货铺的公用电话,通话时间约一分半钟。”
裴凛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搭着方向盘。
“能确认号码吗?”
“看不到拨盘。”温彻皱眉,“要不要我去问问看电话的大妈?也许她听见了什么。”
“别去,这个时候去问,等于告诉大妈这个人有问题。”
裴凛启动引擎,看着后视镜里陈维明逐渐缩小的背影。
“现在的交换机查不到事后记录。他敢用公用电话,就是算准了我们没法反查。”
裴凛把车缓慢驶出停车位。
“他在规避所有固定设备。昨晚在宿舍收听短波,今天用公用电话,又拿了白纸信封。”
他打了一把方向盘。
“他不会走学校的渠道寄信,盯紧他这封信去哪。”
吉普车悄无声息地拐进一条小巷。
……
深夜。
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
这是警卫组在校园外围设立的临时安全屋。
一楼是车库,二楼被改成了简易指挥所。
窗户贴满遮光纸,桌上铺着地图、照片和手写记录。
江屹站在桌前。
面前摊着温彻提交的监控日志。
裴凛和温彻坐在对面,苏晓凛靠在门边,手里转着一支铅笔。
“从头说。”江屹开口。
温彻翻开笔记本。
“1月17日,目标晚间在宿舍使用收音机,时间窗口为凌晨一点四十至一点四十八分。根据信号特征判断,是短波接收。”
“确定?”
“暗哨报告,他的房间窗帘在一点三十五分关严,一点五十分重新露出缝隙。八分钟时间,收音机绿色指示灯亮起后熄灭。”
温彻翻过一页:“与标准短波接收的操作流程吻合。”
江屹把日志翻到第二页。
温彻接着汇报:“17日白天,目标重点翻阅了《人民日报》等政法类报道。傍晚去图书馆,查了《中国法制报》1981年上半年合订本。”
“他在找陆安安的案子,案件类型和时间节点够他拼出大概情况了。”
江屹抬起视线看裴凛:“今天呢?”
“上午,去外事处取期刊目录,停留超时,问了研讨会参会名单。”
裴凛翻开记录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时间轴。
“中午,在食堂主动找物理系年轻讲师小何搭伙吃饭。”
“下午两点十五分,出校门。在成府路东段杂货铺用公用电话打出一通,时长约一分三十秒。”
“两点二十二分回校,在传达室要了信纸和信封。随后进入宿舍,未再外出。”
江屹合上日志。
两手平按在桌面上。
“他没用固定电话。”
苏晓凛停下手里的铅笔。
“短波接收、公用电话、手写信件。”苏晓凛走近两步,“他切断了所有能事后调取记录的通信渠道。”
江屹走向墙边。
墙上钉着一张手绘的时间线图表。
上面标满陈维明半个月前进入京市一中到今天的行动轨迹。
“他在收紧。”江屹说,“银杏巷死信箱之后,他换了套路。”
“通信转手写和公用电话,信息靠别人去问,活动半径缩减精确到分。”温彻分析出三点变化。
裴凛给出结论:“他怀疑自己被盯上了。”
江屹转身看他:“确认了?”
“老狐狸的直觉。潜伏十年,警觉性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只是一点风吹草动。”裴凛说。
江屹走回桌前。
拉过一张空白纸,拿起铅笔。
“调整部署。”
温彻坐直身体。
“从现在起,针对陈维明本人的近距离监控,全部撤掉。”
“撤外围?”
“不贴,不跟,三百米内不留我们的人。”
江屹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圆心标注“陈”。
“他不露面,我们就盯替他露面的人。”江屹在圆的外围重重画下三个点,写下三个名字。
周德林、小何、刘干事。
“陈维明已经在搭建外围网络。”江屹指节叩了叩桌面,“周德林找方国安,我们就盯周德林。小何问刘干事,我们就盯小何。顺着他的线从另一头往回摸。”
裴凛点头赞同:“外围压力小,他觉得安全了动作会更大,我们拿到的东西一样多,甚至更深。”
“这就叫区别对待。”江屹把纸推到桌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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