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陈维明去了一趟卫生间。
用了三分钟。
一分钟解决生理需求。
两分钟做别的事。
回来路过钱明德办公室时,门没关。
桌上那两本笔记本摊开着。
钱明德没收。
陈维明站在门口。
右手插进裤兜。
拇指连续下压两次。
裤兜里那个不到火柴盒大小的物件,发出两声极其轻微的“咔嗒”。
微型相机。
他在美国受训时的标配。
休眠十年后的第一次使用。
一秒后,手抽出裤兜。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大步迈进实验室。
“钱老,那仪器热电偶是K型还是S型的?刚才忘了问。”
“K型的。”
“那就对了,K型测温范围宽,适合固化温度区间。”
钱明德眉开眼笑。
“老陈,你搞物理的,对化学仪器也在行啊。”
“班门弄斧。”陈维明摆手。
下午两点,陈维明告辞。
他推着二八大杠跟门卫打了个招呼,慢悠悠地骑进梧桐树荫里。
钱明德站在三楼窗口目送。
“这个陈教授,人不错。”
陈省附和:“挺随和的。”
……
当晚。
水木大学家属院。
陈维明反锁房门,拉严窗帘。
台灯拨到最暗档。
他从衣柜夹层摸出微型相机,旋开底座暗仓,抽出极细的胶卷。
书架最底层的铁盒被打开。
一套拇指大小的冲洗药剂。
一块玻璃载片。
二十分钟后。
两张巴掌大的照片被木夹固定在细线上,在昏暗的灯光下完全显影。
内容是那两页手写公式。
陈维明举起放大镜,贴近照片看了三分钟。
接着拉开书桌抽屉。
取出一张教务处印发的复印件。
《1981年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华夏代表队答卷样本》。
答题人姓名栏印着三个字。
顾昭昭。
照片在左。
复印件在右。
放大镜的镜片在两者之间来回平移。
比对开始。
笔画顺序。
运笔力度。
字体结构。
转折处的起伏弧度。
数字“2”的起笔——两份字迹起笔处,都带一个极小的向左回钩。
等号的画法——两道横线间距分毫不差,上线略长于下线。
希腊字母“σ”——从底部逆时针一笔成型,末端挑向右上方。
陈维明放下放大镜。
笔记本手稿没有署名。
但字迹和IMO答卷的物理重合度,高达九成五以上。
结果确凿。
钱明德嘴里“十五六岁改配方的小姑娘”。
IMO满分金牌得主“顾昭昭”。
《Nature》高温合金论文的一作“GuZhaozhao”。
是同一个人。
一个十七岁的华夏女孩。
横跨数学、材料化学、高温合金。
三个截然不同的尖端领域。
陈维明盯着桌面的纸片,静坐了十分钟。
他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手探进木板夹层。
摸出短波发报机。
戴上耳机。
旋钮调频。
他在白纸上写下一行短句。
手指搭上电键。
编码。发送。
无声的电波切开京市的黑夜,飞向大洋彼岸。
发送完毕。
摘下耳机,机器塞回夹层。
他划着一根火柴。
照片、复印件、白纸。
依次喂进橘黄色的火苗。
纸页卷曲,碳化,崩解成黑灰。
余烬落进搪瓷痰盂。
他拿起一支废钢笔,用笔尖将所有黑灰捣成极细的粉末。
做完这一切,陈维明拉开窗帘。
街灯照不透浓黑的夜色。
他拧灭台灯,躺平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顺着缝隙切进来,正好落在床头那本《普通物理学教程》的书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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