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从期待变成了茫然,呆呆地重复:“像……你母亲。”
“瞳色,”埃尔谟点头,还在认真分析,“还有鼻子。”
虽然多年没见过母亲,但他仍记得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雾蒙蒙的湖面。鼻梁挺直,是很标致的美人。
裴安念那口气彻底泄了,一时觉得埃尔谟这番话比他八只手变成两只手还难接受。
见他脸色不好,埃尔谟以为他是没见过自己母亲,听了这话自然犯糊涂,便多解释了一句:“我母亲,长得很好看。”
可裴安念脸上的阴云丝毫未散。
“怎么了?”埃尔谟皱眉。
下一秒,裴安念转身就冲,腿又不长记性地往上蹦,眼看又要摔倒。
“慢点,”埃尔谟眼疾手快拽住他,眉头一拧,声音不自觉带了厉色,“刚变成人形,路都走不好,跑什么跑?”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裴安念本就在气头上,被这一顿训斥兜头砸下来,更是火上浇油,狠狠甩开他的手。
本以为他还要往外冲,却见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自己蜷成一团。
埃尔谟:“……”
怎么都变成人了,闹别扭的习惯还和以前当小触手的时候一样?
只是如今四肢纤长,再也没法把自己团成颗球了,最后只好像个普通人类那样,把手臂交叠起来搁在膝盖上。
埃尔谟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
刚靠近,裴安念就警觉地往旁边挪了挪,换了个方向继续背对着他。
“……就知道你认不出来。”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
埃尔谟一怔:认不出来?
他不是第一眼见到他,就叫了“念念”吗?
裴安念把下巴抵在膝盖上,恨铁不成钢地开口:“……真的好笨。”
埃尔谟嘴角一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算了,”裴安念憋了半天,气鼓鼓地补了一句,“像奶奶也好,不用像你那么笨。”
埃尔谟坐在他旁边,无力地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沉默片刻,他开口,“我可能……是有些笨。”
裴安念侧过头瞥他一眼,重重在地上跺了一脚。
真是没救了!
“我从来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好一个人,”埃尔谟盯着灰白的地面,目光空茫,“也不知道怎么像你爹地那样,让你喜欢。”
自从行刑那天回来,他就觉得身体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掏空了。唯一支撑他的念头,就是把裴安念好好养大,这是他活着的全部理由。
这些天,他努力在裴安念面前,扮演裴隐该扮演的角色。
但这比他想象中更难。
他和这个孩子非亲非故,凭什么取代他的亲生父亲?
“我也不知道,你爹地为什么会相信我能照顾好你,可是——”
话音戛然而止。
“你刚刚说什么?”埃尔谟猛地抬头,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奶奶?谁是……奶奶?”
裴安念:“……”
这下总该明白了吧。
他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眼前的人。可过了好几秒,埃尔谟依旧一脸空白。
裴安念终于忍无可忍:“你怎么还是不懂啊?!”
埃尔谟像被雷劈中,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死死地盯着男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那高挺的鼻梁。
是像他母亲没错。
但也完全可以说是像——
“你、你的意思是,”说出的每个字都像会蜇人,让他的舌头阵阵发麻,“你是我……我是你……”
语无伦次了半天,那几个字却迟迟说不出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震惊、怀疑、惶恐、难以置信……精彩纷呈。
裴安念一直紧抿的嘴唇,终于出现了松动的痕迹,有什么东西终于克制不住了,一发不可收拾。
下一秒,一道影子猛地扑过来,撞得埃尔谟向后一晃。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他胸口,瘦小的身体因为用力过猛而发抖。
然后,用很轻却清晰到让人心脏发颤的声音,喊了一声:“爸比……”
听见那两个字的瞬间,整个世界天崩地裂。
埃尔谟迟钝地抬起手,抱住那片单薄的后背,掌心触到真实的骨骼与体温。
可这一切对他来说却无比虚幻。
裴安念是他的孩子。
他就是裴安念口中那个“爸比”。
可这怎么可能?
暂且不说裴隐和他重逢那么久,他和裴安念相处这么久,他竟一直被蒙在鼓里。单从科学的角度说,这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他把怀里的男孩推开一点,看见裴安念已经泣不成声,哭得眼睛通红。
心口一软,他下意识伸手替他擦泪,然后认真看着这张脸。
一旦那个可能性钻进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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