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璇走到讲台前,没有站上去,只是停在第一排的课桌旁。
她曲起手指,在木质桌面上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教室里显得异常清晰。
原本还在低头扫地、擦窗户的同学们,听到动静,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男生们放下搬到一半的椅子,女生们把抹布扔进水盆。
大家自发地聚拢过来,在张璇面前围成一个半圆。
没有人窃窃私语,也没有人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一双双眼睛全看着张璇,等待她开口。
这种无声的号召力,将讲台上的苏雅衬托得像个多余的摆设。
“元旦晚会,系里要节目。”
张璇没有长篇大论,直接切入正题:“往年不是大合唱就是诗朗诵,台下听得打瞌睡,台上唱得没底气。今年一班既然要出,就别搞那些老套路。”
“那搞什么?”体育委员是个高个子男生,饶有兴致地问。
“搞个多人同台,唱跳结合的。”
张璇脑子里过了一遍八十年代末的流行趋势。
“最近港台那边有个叫小虎队的组合很火,他们的《青苹果乐园》节奏明快,适合舞台表演。咱们挑三个男生四个女生,排一个新式的唱跳节目。”
这个提议一出,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八十年代末的大学生,正处于思想解放的最前沿,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极高。
迪斯科、流行乐,这些原本被视为不务正业的东西,恰恰是他们最渴望表达的青春。
“这个好,比站成一排唱《黄河大合唱》有意思多了!”
一个平时活跃的男生立刻举手:“我报名,我家里有录音机,磁带我负责搞定!”
“我也报名!我学过两年民族舞,肢体协调没问题!”一个长相清秀的女生跟着响应。
气氛瞬间被点燃。原本需要求爷爷告奶奶才能凑齐的节目名单,不到五分钟就报满了人。
张璇拿过梁禹手里的登记表,开始分配任务。
“李强,你负责去后勤处借排练用的场地,就说是一班的重点节目,让他们通融一下。
王敏,你带两个女生去西单那边的服装批发市场,租八套统一的演出服,费用先从班费里垫付,不够的我来补。
剩下报名的人先听几遍磁带,我帮你们把动作框架定下来。”
条理分明,分工明确。
没有任何废话,每一个环节都被安排得严丝合缝。
同学们拿着分配到的任务,兴高采烈地散开,继续完成大扫除的收尾工作。
整个一班的凝聚力,在这一刻达到了开学以来的顶峰。
梁禹拿着填好的登记表,冲张璇竖了个大拇指:“还得是你出马。”
张璇没接话,转身回去拿自己的帆布包。
讲台上,苏雅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她看着那些平时对她爱答不理、甚至冷嘲热讽的同学,在张璇面前表现出的积极和服从。
那种发自内心的拥戴,是她用多少高档零食、多大背景都换不来的。
阶梯教室的门开着,走廊里的穿堂风夹杂着雪花吹进来,冻得人骨头发疼。
苏雅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块已经干透的抹布。
她终于明白,自己在这个班级、在这座学校里,早就出局了。
没有争吵,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发作。
苏雅把抹布扔在讲台上,裹紧了身上的呢子大衣,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穿过人群,独自走入漫天飞舞的风雪中。
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很长,最终消失在校园小径的尽头。
二号教学楼尽头的空教室,平时用来堆放杂物。
李强靠着两包大前门,硬是从后勤处大爷手里把钥匙磨了过来。
教室里没生暖气,窗户缝里漏进来的北风刮得人脸生疼。
不过这会儿没人顾得上冷。
教室中央空出了一大片场地,几张破旧的课桌被推到墙角。
李强把借来的双卡录音机放在最显眼的桌面上,插上电源,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底噪,《青苹果乐园》那极具穿透力的前奏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起来。
“周末午夜别徘徊,快到苹果乐园来……”
动感的节拍敲击着耳膜。
八十年代末的年轻人对这种节奏毫无抵抗力。
男生组一共三个人,除了李强,还有体育委员赵刚,以及平时戴着厚底眼镜、闷声不响的学习委员孙浩。
“跟着节奏,先走两步试试。”张璇站在前面,拍了拍手打节拍。
三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硬着头皮迈开腿。
第一步迈出去,画面就失控了。
赵刚平时打篮球灵光得很,这会儿四肢却像刚装上的假肢,左手和左脚同时往前伸,走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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