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转过头,见是杨小芳,轻蔑地翻了个白眼。
杨小芳没有看苏雅,目光直视讲台:“向国营大厂靠拢、等国家补贴,这是典型的等靠要思想。
在双轨制下,计划内的原材料永远轮不到地方企业,他们只能去市场上买高价料。如果产品没有核心竞争力,生产得越多,亏得越惨。”
杨小芳抛开手里的稿纸,张璇写在上面的逻辑已经深深刻在她脑子里。
“地方企业要破局,不能在低端加工上死磕,必须走差异化路线,我举个例子。”
杨小芳想起张璇写的红星厂的案例,虽然张璇没提具体厂名,但逻辑十分清晰。
“一家濒临破产的县级纺织厂,放弃了普通的棉布生产,转而利用现有的老旧设备,通过改变织造工艺,研发出针对特定环境的特种面料。
他们避开了与国营大厂在常规产品上的价格战,直接切入细分市场,拿下了大额外汇订单。
这说明,技术壁垒和市场定位,才是地方企业活下去的唯一出路,而不是去承接什么边角料加工!”
这番话有理有据,直击痛点。
把苏雅刚才那套假大空的理论反驳得体无完肤。
全场哗然。
老陈的眼睛亮了。
前排的几个国企领导也纷纷交头接耳,点头称赞。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坐直了身子。
他是莫比乌斯国际贸易公司的大中华区HR主管,威廉。
威廉拿过面前的麦克风,用一口流利的中文问道:“这位同学,你的案例很精彩。但特种面料的研发需要大量资金,在双轨制下,地方企业连买原材料的钱都凑不齐,哪来的钱搞研发?”
这是一个非常刁钻的实操问题,张璇的稿子里并没有写。
全场的目光全聚焦在杨小芳身上。
苏雅在心里冷笑,等着看杨小芳出丑。
杨小芳手心全是汗。
她闭上眼,脑子里飞速闪过这半个月来在图书馆啃过的那些经济学原著,以及张璇平时在宿舍里随口提及的那些商业理念。
她睁开眼,迎上威廉的目光:“利用外贸信用证规则,做供应链金融。”
杨小芳脱口而出。
这两个词一出来,威廉的眉头挑了一下。
“地方企业可以先通过外贸渠道,接下外商的定制订单。要求外商开具不可撤销的即期信用证,拿着这份信用证,企业可以去地方银行申请打包贷款。
用这笔贷款去采购原材料和进行技术改造,这叫借鸡生蛋。只要产品质量过关,顺利交单,银行扣除本息后,剩下的就是企业的利润。”
杨小芳越说越顺,思路完全打开。
“在双轨制下,资金的流转比资金的存量更重要,利用国际贸易的规则来弥补国内金融体系的信贷不足,这就是破局的具体路径。”
会场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威廉率先站起身,用力鼓掌。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席卷了整个大礼堂。
老陈激动得脸都红了。
一个大一新生,能把宏观政策、微观企业运作和国际贸易规则结合得如此完美,简直是个天才。
威廉拿着麦克风,当众表态:“杨同学,你的商业嗅觉和理论扎实程度让我惊叹,莫比乌斯公司正在拓展龙国下沉市场的供应链。
我们非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代表公司,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的实习生计划,底薪每月一百元,转正后每个月三百,项目提成另算,”
一百元,在当时的学生群体中,这是一笔巨款。
整个礼堂炸开了锅。
新生们交头接耳,满脸羡慕。
通常这些外企只签大三大四的尖子生,当场拍板签下一个大一新生,在京城大学的历史上还是头一遭。
苏雅坐在前排,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平时那个被她踩在脚底下的土包子,怎么突然就飞上枝头了。
人群后方,陈薇薇高兴得直拍手,连声说:“小芳太厉害了!”
张璇坐在座位上,没有鼓掌。
她看着台上那个由于激动而满脸通红、正朝着威廉连连鞠躬的女孩,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
研讨会散场,大礼堂的人流如潮水般涌出。
杨小芳跟在张璇身后,一路低着头,手指把衣角揉搓得不成样子。
走到未名湖畔的一处僻静长椅旁,张璇停下脚步。
“说吧,憋了一上午了。”张璇坐下,看着湖面上的残荷。
杨小芳眼眶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没有隐瞒,把苏雅扣下贫困补助表、逼她作伪证栽赃偷项链的事情,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璇子姐,我对不起你。我要是真干了那种丧良心的事,我这辈子都没脸见你。”杨小芳哭得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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