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把京大校园染成了一片金黄。
张璇和陈薇薇抱着几本厚厚的经济学原著,推开了302宿舍的门。
屋里只有杨小芳一个人,正坐在床沿上发呆,眼眶还有些红肿。
“小芳,发什么愣呢?”陈薇薇把书扔在桌上,走到杨小芳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今天璇子请客,带咱们去吃东来顺的涮羊肉,这秋风一刮,就得吃点热乎的贴秋膘!”
张璇把书本码放整齐,转身看着杨小芳:“怎么?是不是苏雅她们又找你麻烦了?”
杨小芳身子一僵,赶紧低下头:“没,没有。刚才风大,沙子迷了眼。”
杨小芳强扯出一个笑脸,站起身:“璇子姐,薇薇,你们去吃吧,我还不饿。”
“那哪行,说好了咱们三个一起的。”
陈薇薇不由分说地拉起杨小芳的手腕:“走走走,别磨蹭了,去晚了得排长队!”
三人走出校门,融入了喧闹的街市。
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了霓虹灯。
自行车的铃铛声、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东来顺的铜锅里,炭火烧得正旺。
清汤锅底翻滚着白浪,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卷在沸水里一涮,变了颜色,蘸上麻酱韭菜花,香气扑鼻。
张璇夹了一大筷子羊肉,放在杨小芳的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瘦了,是不是食堂的饭菜不合胃口?”张璇语气平和,没有半点架子。
杨小芳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羊肉,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张璇。
张璇正和陈薇薇讨论着下午课上的经济学模型,侧脸在铜锅升腾的热气中显得柔和而生动。
那是一种毫无防备的坦荡,一种对朋友毫无保留的信任。
杨小芳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衣角。
口袋里,那张苏雅扔给她的十块钱纸币,硌得她大腿生疼。
她只要在保卫科面前说一句话,眼前的这个女孩,就会背上小偷的骂名,被赶出这座象征着最高学府的象牙塔。
强烈的愧疚感啃咬着杨小芳的内心。
她甚至想现在就站起来,把苏雅的阴谋和盘托出,告诉张璇要小心。
可是,手碰到干瘪的口袋,触及那张十块钱的纸币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想起了那个被退回的补助申请表,想起了林娇娇那句卷铺盖滚回穷山沟。
没有这笔钱,没有京城大学的文凭,她拿什么去报答全村人的恩情?
良知在生存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杨小芳咬紧牙关,把眼底的那一丝不忍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羊肉塞进嘴里,连同着自己的骨气和尊严,一起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真好吃!”杨小芳低着头,声音含糊不清。
张璇笑了笑,又往锅里下了一盘羊肉。
“好吃就多吃点,不够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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