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床位是学校排好的。”
张璇看着苏雅:“你占了我的位置。”
苏雅把小圆镜往桌上一扣,站起身来。
她比张璇矮半个头,但下巴抬得很高:“排好的又怎么了?我腰不好,睡不了上铺。大家都是同学,换个床位怎么了?你一个外地来的,计较这么多干嘛?”
“腰不好去校医院开证明。”张璇语气平稳,没有起伏。
“没证明,就按规矩来。”
王倩急了,冲过来挡在苏雅前面:“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苏雅她爸是外贸局的处长,她从小就没受过委屈。睡你个下铺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外贸局处长管不到京城大学的宿舍分配。”张璇伸手抓住苏雅那个印着牡丹花的皮箱提手,往外一拉。
“五分钟,把你的东西挪上去,不然我帮你扔上去。”
苏雅气得脸通红,指着张璇的鼻子:“你敢碰我东西试试!碰坏了你赔得起吗?乡巴佬!”
张璇没废话,单手拎起那个皮箱,手腕发力,直接往上铺一抛。
砰的一声闷响,皮箱稳稳落在上铺的木板上,震起一圈灰尘。
苏雅尖叫一声,扑过去检查自己的皮箱。
王倩也愣住了,她没见过这么横的外地新生。
“还有四分钟。”张璇看着苏雅床上的的确良床单和毛绒玩具。
苏雅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从小娇生惯养,没受过这种气。
但张璇刚才那一下力气太大,动作太干脆,她真怕张璇把她的东西全扔地上。
“你给我等着!”苏雅跺了跺脚,招呼王倩帮忙,手忙脚乱地把下铺的东西往上铺搬。
陈薇薇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床铺腾空了,张璇把自己的粗布行李卷扔上去,铺好。
宿舍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苏雅和王倩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用方言小声嘀咕,时不时朝张璇这边翻个白眼。
到了傍晚打水的时间。
陈薇薇拿着一个洗得发黄的塑料盆,提着两个铝制暖水瓶,准备去水房。
王倩先一步堵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盆,盆里放着一整套洗漱用品:中华牌牙膏、蜂花洗发精、还有一罐雪花膏。
“让让。”
王倩下巴一扬:“我们先去。”
陈薇薇往旁边让了让,王倩和苏雅有说有笑地出了门。
等陈薇薇和张璇到了水房,发现水房里人满为患。
苏雅和王倩占了两个出水量最大的水龙头,正在慢条斯理地洗头发。
陈薇薇排在后面等。
十分钟过去了,苏雅洗完了头,又开始洗衣服。
一件裙子搓了三遍,水龙头一直开着,哗哗流。
“同学,能快点吗?后面还有人等。”排在陈薇薇后面的一个女生忍不住开口。
苏雅头也没抬:“急什么?水费又不让你掏。”
陈薇薇站得腿酸,把暖水瓶放在地上,瓶底碰到地面的水渍,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雅转过头,嫌弃地看了一眼陈薇薇的塑料盆和暖水瓶。
“真是什么破烂都往学校带,那个塑料盆用了几年了?边都裂了,看着就恶心。别挨着我的搪瓷盆,传染细菌。”
陈薇薇脸涨得通红,把塑料盆往自己怀里抱了抱。
张璇走上前,直接伸手把苏雅面前的水龙头拧紧。
水流戛然而止。
“你干嘛!”苏雅甩着手上的肥皂沫,瞪着张璇。
“洗完了就让开。”张璇把陈薇薇的暖水瓶拎过来,放在水池里。
“我衣服还没洗完呢!”苏雅去拧水龙头。
张璇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
苏雅挣脱不开,疼得叫出声:“放手,你个野蛮人!”
“水房是公用的,不是你家后院。”张璇松开手。
“要洗衣服,端着盆去旁边搓,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周围排队的女生传来几声低低的窃笑。
大家对这种占着水龙头不放的行为早就看不惯了,只是碍于苏雅那一身名牌不敢出头。
苏雅面子挂不住,端起自己的搪瓷盆,狠狠撞了一下陈薇薇的肩膀,拉着王倩走了。
晚上熄灯前,宿舍里的界限被划得更加分明。
苏雅用粉笔在宿舍中间的地面上画了一条白线。
“以后你们的东西,包括人,别越过这条线。”苏雅站在白线那边,手里拿着一瓶花露水,在空中喷了两下。
“一股子穷酸味,闻着头疼。”
王倩附和:“就是,连个收音机都没有,晚上别蹭我们的歌听!”
陈薇薇坐在自己的床上,抱着那个失而复得的红木盒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想家,想桐县,想张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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