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毅蹲在墙根底下,用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
脑子里转的全是吕建国那几句话。
刘金山在转钱,要跑路了。
他告诉自己,吕建国是个叛徒,说的话不可信。
“哐当。”
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名管教押着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男人走进来。
那人低着头,双手戴着锃亮的手铐,脚上的皮鞋沾满了灰土,鞋带散了一根。
孙毅手里的树枝停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那件的确良衬衫,他太熟了。
昨天早上,这件衬衫的主人还坐在他家破旧的方凳上,把两千块钱拍在桌子上,许诺给他一个化工厂的铁饭碗。
刘金山抬起头,正好对上孙毅的视线。
两人隔着五六米的距离,空气在这一秒停滞。
刘金山原本灰败的脸皮抽动了两下,把头偏向一边,躲开了孙毅的目光。
这一个动作,把孙毅心里最后那点念想,连根拔起。
吕建国没骗他。
刘金山真的要跑,而且还没跑掉,被抓进来了。
“刘金山!”
孙毅嗷地一嗓子,扔了树枝,整个人朝前面扑过去。
他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双手死死掐向刘金山的脖子。
“你个老王八蛋!你骗我!你说有大人物保我!你拿我当替死鬼!”
刘金山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铐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干什么,老实点!”
两名管教反应极快,一左一右架住孙毅的胳膊,一个反擒拿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孙毅的脸贴着粗糙的水泥地,蹭破了皮,血丝渗出来。
他还在拼命挣扎,嘴里骂着最脏的脏话,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流。
“我被你害惨了!”
刘金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平时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
他冷眼看着趴在地上的孙毅,没搭腔,跟着管教往号房走去。
孙毅看着刘金山的背影,嗓子哭哑了,最后只剩下干嚎。
他彻底崩了。
上午的时候,孙母去了趟东关菜市场,想买点肉给儿子送去。
刚走到肉摊前,就听见几个摊贩在嚼舌根。
“听说了没?红星厂那个放火的案子,定性了!”
“怎么定的?”
“破坏军需物资罪!这可是重罪,听说最少判十年,搞不好要吃枪子儿!”
孙母手里的破布袋子掉在地上,脑子里嗡的一声。
十年?
吃枪子儿?
她顾不上买肉,转身就往红星厂跑。
红星厂大门外,两扇新刷漆的铁门敞开着。
保卫科的几个退伍兵穿着制服,站得笔挺。
孙母披头散发地冲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厂门口,拍着大腿开始嚎。
“张璇!你个丧门星!你出来!你害了我闺女,现在又要害我儿子!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我儿子就是个老实人,你们凭什么给他定那么重的罪!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过路的工人和家属纷纷驻足指指点点。
保卫科科长赵刚黑着脸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撒泼打滚的孙母,没废话,一挥手。
两名保卫干事上前,一人架起孙母的一条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她往外拖。
“放开我!打人啦!红星厂欺负老百姓啦!”孙母双脚乱蹬,扯着嗓子喊。
赵刚冷笑一声:“大妈,你儿子放火烧军需仓库,那是法院判的罪,有本事你去法院门口闹。在红星厂大门口撒野,你找错地方了!”
孙母被扔到了马路对面的花坛边上。
她坐在地上,看着红星厂那块金字招牌,哭得撕心裂肺。
她终于明白,自己家惹上了一个根本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正午时分,孙母失魂落魄地坐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个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炉子里的火。
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煮着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粥。
孙父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吧嗒吧嗒地吐着白烟,愁眉苦脸。
“咚咚咚。”
院门被人敲响。
孙父磕了磕烟袋锅,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烫着卷发、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
手里拎着两盒麦乳精,一条红塔山。
王小青。
孙父愣了一下,把人往里让。
孙母听到动静从灶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上前去。
“你是谁,来干什么?”孙母板起脸问。
王小青自报身份,。然后走进屋,嫌弃地看了一眼那条掉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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