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棚户区的动静渐渐消停。
孙母收拾了残局,把碗筷泡在木盆里,自己缩进里屋躺下。
老梁和阿贵挤在堂屋的条凳上打盹,鼾声此起彼伏。
瘦猴没睡。
他蹲在院子里那棵歪脖枣树下面,脑袋仰着,两只眼睛费力地往天上看。
夜空对他来说是一整片灰白色的幕布,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他知道月亮在那儿,因为有一团比别处稍微亮一点的光晕。
至于星星,那是别人嘴里的东西。
院墙外面,隔壁棚户区的周婆子正坐在自家门槛上掰玉米棒子。
老太太今年六十七,膝盖疼,入了夏就睡不踏实,索性坐外面乘凉。
周婆子掰着玉米,眼珠子却往孙家那边瞟。
白天她就看见孙毅领了几个陌生人回来,蓬头垢面的,一看就不是桐县本地人。
后来又看见吕建国也钻了进去。
这么多人挤在孙家那三间破屋里,大半夜的不睡觉,瞎折腾什么?
现在院子里又蹲了个骨头架子,对着天发呆。
周婆子拢了拢衣襟,把剩下的玉米棒子搂进竹筐,慢腾腾起身回了屋。
周婆子儿子叫周大壮,在猴三儿的总经销仓库当搬运工,每天扛货卸货,一个月能挣八十多块。
“妈,您怎么还不睡?”周大壮把米袋子搁在灶台上问。
“睡什么睡。”周婆子压着嗓门,把儿子拽到角落。
“你说隔壁孙家,大晚上往家里塞了好几个外地人,鬼鬼祟祟的,不像正经事!”
周大壮没当回事:“孙家穷成那样,能有什么事?”
“你别不信!”周婆子用拐棍点着地。
“那个最瘦的,蹲在院子里一宿没动弹,不是傻子就是有毛病。孙毅那小子前两天还穷得叮当响,今天买了三斤卤肉一瓶酒,他哪来的钱?”
周大神色一紧,越想越不对劲。
他骑着自行车往猴三那里赶,孙丽被关进去之后,孙家跟红星厂那是不共戴天的仇。
孙毅要是只花钱吃喝,那叫破罐破摔。
可大半夜往家里藏外地人,这就不正常了。
到了仓库,周大壮找到猴三儿。
猴三儿正蹲在理货台后面吃面条,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听周大壮说完,油条差点呛进气管。
猴三儿把油条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就往外走。
林晓拦了一下:“去哪?”
“找国强哥。”猴三儿抹了把嘴,脸上那副嬉皮笑脸全没了。
“孙家那帮人不安分,大半夜的往家里塞外地盲流,还买酒买肉招待,铁定要是使坏,我得告诉国强哥,让他小心一点!”
林晓没拦第二次,把摩托车钥匙扔了过去。
猴三儿骑着那辆二手嘉陵,一路闯了三个红灯,在李国强家门口把车撂倒,人已经冲进了院子。
李国强听完猴三儿的话,他第一反应不是慌,而是把门关上,把猴三儿按在椅子上。
“你再说一遍,孙家藏了几个人?”
“至少三个外地的,加上吕建国,四个。”猴三儿五根手指头在桌面上敲着。
“国强哥,我不敢打包票,但孙毅那种货色干不出什么好事。他要是去砸我仓库我不怕,大不了跟他们干一架!可要是冲着红星厂去的……”
猴三儿没把话说完。
李国强已经拿起了电话,拨的是张健派出所值班室的号码。
“阿健,有个紧急情况。”
张健在电话那头听完,没有多问。
“姐夫,你先回厂里盯着,我马上安排人。”张健放下电话,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桐县暂住人口登记表。
东关桥洞底下那几个盲流,治安巡逻的时候登过记。
半小时后,两个穿便服的民警骑着自行车,分别停在了红星厂东墙外的杂货铺和西侧的粮站门口。
一个假装修自行车,一个坐在粮站台阶上看报纸。
晚上十点,孙毅在屋里来回踱步,把那双解放鞋底都快磨穿了。
吕建国不在屋里。
他坐在孙家院门外的石墩子上,手里夹着根烟,一口接一口地抽。
烟雾散了又聚,把他的脸遮得看不清表情。
他在想孙丽。
准确地说,他在想孙丽甩给他的那些白眼。
追了大半年,隔三差五往孙家送东西。
过年的时候拎了两条鲤鱼,孙丽连门都没让进,隔着门缝丢了句我不吃鱼。
情人节那天他在东关花了半个月工资买了条丝巾,托赵麻子带过去,赵麻子回来说孙丽看都没看就扔进了垃圾桶。
后来猴三儿发了财,孙丽就跟换了个人,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往总经销仓库跑。
那时候吕建国蹲在砖窑厂的架子车边上,手心全是老茧,鼻孔里塞满了红砖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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