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日头毒了起来,知了在树杈上叫得人心烦意乱。
红星厂染整车间,大排风扇呼呼转着,却抽不走那一屋子湿热的蒸汽。
几个大染缸像吞云吐雾的怪兽,咕嘟咕嘟冒着泡。
李国强蹲在车间门口的水泥地上,嘴唇上那几个燎泡亮晶晶的,看着都疼。
他脚边扔了一堆刚出缸的布料,那是刚从花城拉回来的顶级莱卡棉。
但这会儿,这些金贵的料子跟抹布没啥两样。
“厂长,真没法干了。”染整车间主任牛师傅把手套往地上一摔,一脸的褶子里全是汗和愁。
“这洋玩意儿太娇气!温度低了不上色,那是花脸猫;温度高了……你看,这还是弹力棉吗?这不成了死面疙瘩?”
老马捡起一块布,用力一扯。
本来该像橡皮筋一样弹回来的布料,这会儿软塌塌地垂着,像泄了气的皮球。
“几万块钱的纱,进缸一煮,全废了。”老马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这要是交不出货,省城徐经理那边能把咱骨头拆了!”
李国强把烟屁股碾灭,站起身,眼前黑了一下。
“停。”
“啥?”牛师傅愣了。
“我说停产!”李国强吼了一嗓子,嗓音哑得像破锣。
“再煮下去,咱们这点家底都得顺着下水道流走!把机器关了,所有人开会找原因!”
机器轰鸣声停了,车间里静得吓人,只有染缸里的水还在那是没心没肺地响。
五果榴张家小院,堂屋里静悄悄的。
张璇坐在八仙桌前,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的试卷。
李淑华坐在门口纳鞋底,其实是当门神,连只苍蝇都不让飞进去。
“妈,我哥咋还没回来?”张璇转着手里的钢笔,第十次看墙上的挂钟。
“所里忙,说是要加班。”李淑华头也不抬。
“你专心看书,别操闲心。”
正说着,院门哐当一声响。
张健推着车进来了,警服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一脸的疲惫。
他把大檐帽往车把上一挂,进屋端起凉白开就灌。
“哥,慢点喝。”张璇把卷子一推,凑过去。
“怎么你这脸色,比抓了三天逃犯还难看。”
张健放下水杯,眼神有点躲闪:“没啥,挺好的。就是……就是二纺厂那边新机器多,大家还在磨合。”
“磨合?”张璇盯着张健袖口上沾的一点蓝色渍迹,那是活性染料特有的颜色。
“磨合需要你去染整车间?你是派出所所长,又不是染布工。”
张健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路过,路过蹭上的。”
“哥,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张璇也不跟他绕弯子,指了指他的耳朵尖。
“姐夫是不是把莱卡棉煮坏了?”
张健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板凳上,那股子精气神全泄了。
“废了三缸,那布料一进高温缸就失去弹性,染出来的颜色还一道深一道浅。姐夫急得嘴上全是泡,刚才回来的时候,我听老马说,准备把那批纱线退回去,不做了。”
“退回去?”张璇站起来,眉头拧成了疙瘩。
“那是签了死合同的,退货就是违约,红星厂刚立起来的牌子还要不要了?”
“那能咋办?总不能让你这时候去……”张健话没说完,就看自家妹子已经在收拾书包了。
“妈!我出去一趟!”
“哎!你这丫头,还要考试呢!”李淑华扔下鞋底就追。
张璇推起自行车,冲着老妈做了个鬼脸:“妈,这道题太难,我在家解不出来,得去现场解。放心,耽误不了高考的!”
说完,一脚蹬上车,溜得比兔子还快。
……
红星厂染整车间,气氛压抑得像灵堂。
几个老师傅围着那堆废布,抽烟的抽烟,叹气的叹气。李国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画圈,也不知道在算账还是在画符。
“都在呢!”
清脆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
大伙儿一抬头,就见张璇把自行车往墙角一靠走了进来。
她穿着那身蓝色的确良衬衫,马尾辫高高扎着,跟这灰扑扑的车间格格不入。
“璇子?你怎么来了?”李国强腾地站起来,急得直摆手。
“胡闹!赶紧回去!这时候你不在家复习,跑这儿添什么乱!”
“我不来,你们打算把这几吨纱线当柴火烧?”张璇没理会他的驱赶,径直走到染缸前。
她伸手摸了摸缸壁,烫手。
又看了看旁边的温度记录表:130℃。
“谁定的工艺?”张璇问。
牛师傅站出来,脸有点红,但还是硬着脖子说:“我定的,咱们以前染纯棉布,都是这温度,高温高压才吃色,这没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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