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纺厂的那个大车间,这几天气氛压抑得跟要下雷阵雨似的。
“这活没法干!”
老马把手里的剪刀往工作台上一摔,那动静把旁边的小学徒吓了一哆嗦。
他指着缝纫机底下那堆废料,脸红脖子粗地吼:“这哪是布?这就是橡皮筋!一针下去,它就缩,两针下去,它就皱。
车出来的裤腿,一条长一条短,穿身上跟得了小儿麻痹似的。王厂长,这洋玩意儿咱们玩不转,还是老老实实做纯棉的吧!”
周围几个老技工也跟着在那叹气,手里拿着旱烟袋,吧嗒吧嗒抽得满屋子烟。
“就是,咱们那几台机器都是缝帆布、缝劳动布的硬家伙,这莱卡棉软塌塌的,送布牙根本挂不住。”
王德宝背着手,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他不懂技术,但这几天看着那一堆堆报废的布料,心疼得直抽抽,那可都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进口纱线!
“国强呢?”王德宝问。
“去跑贷款了。”陈薇薇在一旁小声说。
“这新项目烧钱,光买这批试用纱,账上的流动资金就去了一半!”
王德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周日,下午两点。
“去把璇子接来。”王德宝咬了咬牙。
“厂长,璇子下个月就要高考了,这时候……”陈大富有点犹豫。
“接!天塌下来也得接!这项目要是黄了,咱们刚才吞下去的二纺厂就能把咱们噎死!”
半小时后,一辆凤凰牌自行车停在了车间门口。
张璇背着个帆布书包,手里还拿着本《代数几何》,眼底下一片乌青。
她没换工装,直接把书包往那一扔,校服袖子一撸,露出一截细瘦的胳膊。
“咋了叔?又跟机器干仗呢?”张璇声音有点哑,那是背书背的。
陈大富脸一红,有点挂不住:“璇子,不是叔矫情。这布它……它不正经啊!你看这针脚,跳得跟蛤蟆似的。”
张璇没废话,走到那台缝纫机前,伸手摸了摸那块废料,确实皱,起拱,那是张力没调好。
莱卡棉最大的特点就是有弹性,也就是俗称的拉架。
老式缝纫机的送布牙是单向的,前面拉,后面拽,这布一受力就伸长,针脚一过,布一缩,自然就皱了。
“把工具箱拿来。”张璇蹲下身子,脑袋直接钻进了机器底下。
“丫头,这地儿脏……”老马刚要拦。
“脏怕啥,能出活就行。”
底下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张璇手里拿着螺丝刀,在那调节送布牙的高低位置。
“叔,这布料娇气,不能硬拽。咱们得把压脚的压力调小,把送布牙磨平一点,让它滑过去,而不是咬过去。”
张璇一边干活,一边嘴里蹦出一串数据:“底线张力放松百分之十五,面线张力加紧百分之五。这叫差动送料的土办法,虽然比不上进口的差动缝纫机,但对付这就够了。”
陈大富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在干了快三十年裁缝,那是凭手感吃饭,张璇这一套一套的百分比,听着玄乎,可那手底下的动作,比他还溜。
十分钟后。
张璇从机器底下钻出来,脸上蹭了一道黑机油,跟只小花猫似的。
她拍了拍手,把一块新布料塞进压脚底下。
“试试。”
陈大富半信半疑地坐上去,脚下一踩踏板。
哒哒哒哒哒!
缝纫机欢快地叫唤起来,那块原本难伺候的“橡皮筋”,像条听话的泥鳅,顺顺当当地从针脚下游了过去。
拿出来一看,平整,顺滑,针脚细密,一点褶子没有。
“神了!”陈大富一拍大腿,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这就行了?”
“还没完。”张璇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图纸,那是她昨晚熬夜画的。
“这莱卡棉有个特性,遇热会缩,咱们现在车出来是平的,一过水洗烘干,还得缩。所以版型得改。”
她指着图纸上那个奇怪的裤型:“臀围要比普通牛仔裤小两寸,大腿围小一寸,别怕穿不进去,这布能拉伸。”
“小两寸?”裁剪车间的主任老刘直摇头。
“璇子,那不成紧身裤了?那是旧社会唱戏穿的吧?咱们正经人谁穿那个?”
“正经人以后都穿这个。”张璇笑了笑,把图纸拍在桌上。
“按这个裁,出了废品算我的。”
一下午的时间,整个车间围着张璇转,她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一会儿调机器,一会儿改版型,一会儿还要拿着计算器算缩水率。
等到天擦黑,第一条成品裤子终于从整烫台上拿了下来。
深蓝色的面料,泛着淡淡的光泽。看着确实小,跟童装似的。
“这……这谁能穿啊?”老马拎着裤腰,一脸嫌弃。
“这不把人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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