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纺织厂的家属院,那可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地方。
筒子楼里哪家炒菜放多了盐,隔壁都能闻出咸味来,更别提有人在楼底下骂街了。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刚把水泥地晒出点热气,孙红就领着昨天那一帮七大姑八大姨,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到了家属院三号楼底下。
这孙红平日里在弄堂里就是个不好惹的主,今儿个更是揣着一肚子火药来的。
她也不上楼,两腿一叉,双手往腰上一插,对着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就开了嗓子。
“刘金山!你个缩头乌龟!给老娘滚出来!”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瞬间就把还在被窝里睡懒觉的、正在刷牙洗脸的、提着篮子准备买菜的街坊邻居全给震住了。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咱们厂的刘副厂长!平时人模狗样,背地里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心狗肺!”
孙红一边骂,一边拍大腿,那架势,比唱大戏的还足。
“我家王强那是他亲小舅子啊!替他跑腿办事,现在出了事,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让我男人在里面顶雷!刘金山,你就不怕半夜鬼敲门吗?”
刘金山穿着个跨栏背心,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从窗户探出头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那个烫着卷发的老婆,也就是王强的亲姐姐王小青,急赤白咧地把脑袋挤了出来。
“孙红!你发什么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要不要脸了?”
王小青压着嗓子吼道,生怕声音大了招来更多人,可这会儿楼下早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脸?我不活了还要什么脸!”孙红一看正主出来了,骂得更起劲了。
“王小青,你个没良心的,那是你亲弟弟!你有了男人就忘了娘家,也不怕把你爹妈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找你算账!”
这话骂得太毒,王小青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楼下:“你……你胡咧咧什么!”
“我胡咧咧?人家张所长都说了,就是你们家老刘,想要王强把牢底坐穿,这才怂恿我们去闹事!”
周围看热闹的工人们一听这话,顿时炸了锅。
“嚯,我就说嘛,王强那个怂包哪敢干这种事。”
“这刘副厂长平时看着笑眯眯的,下手真黑啊,连自家亲戚都坑。”
“嘘,小点声,人家还在位呢……”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乱飞,直往刘金山耳朵里钻。
他这几天本来就被停职搞得心烦意乱,现在被这一闹,最后那点遮羞布算是彻底被扯下来了。
“下去!赶紧把这疯婆娘弄走!”刘金山一把推开王小青,两人火急火燎地往楼下跑。
刚到楼下,孙红就扑了上来,那架势是要挠花刘金山的脸。
“刘金山,你还我不男人!”
“弟妹!弟妹你冷静点!”刘金山一边躲闪,一边给王小青使眼色。
王小青赶紧上去拉架,想把孙红拽开:“红红,有话好好说,这么多人看着呢,咱别让外人看笑话行不行?”
“笑话?我现在就是个笑话!”孙红一把甩开王小青的手。
“你别碰我!你个吃里扒外的!王强进去的时候你咋不说是笑话?现在怕丢人了?晚了!”
王小青吃痛,心里的火也压不住了。
她平时在厂里也是干部家属,走到哪都被人捧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孙红!你闹够了没有!”王小青嗓门陡然拔高,盖过了周围的嘈杂声。
“你再这么撒泼打滚,王强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你要是真想救你男人,就给我闭嘴,上去把话说清楚!”
这一吼,倒是把孙红给镇住了。
孙红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
她今天来闹,也不是真想跟刘家鱼死网破,说到底还是为了救王强。
要是真把刘金山逼急了,不管王强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戏谑。
孙红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脸上半真半假的眼泪,转头对带来的那几个亲戚挥挥手:“你们先回去,我和他们说道说道。”
亲戚们也就是来撑个场面,见正主发话了,也都乐得清闲,三三两两地散了。
“上楼!”刘金山黑着脸,背着手转身就走,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狼狈。
进了屋,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些探究的目光。
屋里的陈设很气派,真皮沙发,大彩电,墙上还挂着字画。
孙红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那是半点没客气,屁股底下的弹簧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行了,门也关了,人也散了。”孙红把乱糟糟的头发往耳后一别。
“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个准话,王强到底能不能出来?要是不能,我就去市里,去省里!把你们以前收黑钱、倒卖厂里物资那些破事全抖搂出来!大不了咱们一拍两散,谁也别想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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