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下得并不久,但足以把唐晴的尊严冲进下水道。
教学楼的大厅里,挤满了避雨的学生。
那几十个买了“真丝发圈”的女生,此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们脸上的颜色还没洗干净,红一道绿一道的,像是唱戏画坏了脸谱。
身上的校服更是惨不忍睹,染料渗透力极强,白衬衫变成了迷彩服。
“唐晴!你给我出来!”
那个眼睛被辣到的女生,此刻由同学扶着,红肿着双眼,歇斯底里地尖叫。
她是县里干部的女儿,平时娇生惯养,哪受过这种罪?
唐晴缩在角落里,浑身湿透,那条引以为傲的红裙子此刻贴在身上,显得格外狼狈。
她脸上的红色染料还没擦干,看着像是在流血泪。
“我……我不知道……”唐晴哆嗦着,牙齿打颤。
“刘勇说是真丝的……是特供……”
“特供个屁!”另一个女生冲上来,一把扯下头上的发圈,狠狠摔在唐晴脸上。
那发圈落地,发出一声闷响,溅起一滩黑水。
原本光鲜亮丽的真丝,此刻露出里面粗糙的纤维,甚至还有发霉的黑斑。
“这就是你要卖十块钱的东西?你良心被狗吃了?”
“退钱!还要赔我的衣服!”
“赔医药费!我脸都过敏了!”
群情激奋,这可不是上次几毛钱的小打小闹,这是十块钱!
在八八年,十块钱能买多少肉?能买多少斤米?
再加上毁了的校服,这笔账算下来,能把唐晴压死。
而刘勇早在下雨的第一时间,就骑着摩托车溜了。
他又不傻,这布料一掉色,他就知道完了,这时候留下来就是找死。
老刘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差点高血压犯了晕过去。
“都别吵了!去水房洗脸!唐晴,你跟我来办公室!”老刘黑着脸,那眼神恨不得把唐晴吃了。
校长室里,孙长青拍着桌子,茶缸盖都震得乱跳。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孙长青指着老刘。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学生?勾结校外混混,在学校搞诈骗!还造成了群体性伤害事件!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县一中的脸往哪搁?”
老刘低着头,汗如雨下:“校长,我一定严肃处理……”
“处理?怎么处理?现在家长都在往学校赶,要说法!要赔偿!初步统计,光是赔偿衣服和医药费,就得好几百!”
角落里,唐晴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
几百块?
把她卖了也不值这个钱啊!
派出所门口,警灯闪烁。
刘勇蹲在墙根底下,手里夹着根烟,手抖得连火都打不着。
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正在跟一群激动的家长交涉,赔偿金额像滚雪球一样,从几百滚到了上千。
加上工商局那边还要罚款,理由是销售伪劣产品。
刘勇感觉天都要塌了。
一辆黑色桑塔纳缓缓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左边眉骨上一道刀疤,看着渗人。
那是蛇哥,西关这一片的土皇帝。
刘勇腿肚子一软,烟掉在地上,赶紧连滚带爬地跑过去。
“蛇……蛇哥。”
蛇哥没看他,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嘎啦嘎啦响。
“工商那边我打过招呼了,那是看在你跟了我两年的份上。”蛇哥的声音不大,听在刘勇耳朵里却像炸雷。
“但那笔公款,你是不是得给我个说法?”
刘勇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买布料的那一千块,是他从录像厅的账上私自挪用的,本想着大赚一笔再填回去,谁知道那批真丝是假的!
“蛇哥,您听我解释,是被那个赵干事坑了!那布料……”
“我不听过程。”蛇哥打断他,眼神阴冷得像毒蛇。
“月底之前,连同赔偿的钱,一起两千块,少一个子儿,我就把你丢到河里喂鱼。”
车窗缓缓摇上,桑塔纳喷出一股黑烟,扬长而去。
刘勇瘫坐在地上,两千块?
把他骨头渣子熬成油也卖不了两千块!
全怪那个贱人!
如果不是唐晴撺掇他去搞什么真丝发圈,如果不是她信誓旦旦说能赚大钱,他怎么会动那笔公款?
甚至连那个赵干事,肯定也是跟张璇一伙的!
这是个局!
一股暴虐的怒火直冲天灵盖,刘勇红着眼跨上摩托车,油门轰到底,直奔出租屋。
出租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唐晴缩在床角,身上裹着被子,还在发抖。
白天学校里那一幕像噩梦一样缠着她,那些谩骂、那些五颜六色的脏水,还有母亲那狠狠的一巴掌。
她不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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