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儿子抱拳躬身,在各自的母亲身侧坐下。
史南阳坐在赵嬛嬛身侧,史洛阳坐在赵珠珠身侧,史江宁坐在方金芝身侧。
没有人说话。
殿中安静极了。
只有铜炉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和窗外夜风偶尔吹过的呜呜声。
那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干燥和清冷,将殿角的烛火吹得晃了几晃,又稳住了。
史进端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酒液从壶嘴里倾泻而出,在白玉杯中打着旋儿,升起袅袅的热气。
酒香在空气中散开,醇厚绵长,带着一丝淡淡的甜。
他没有喝,只是握着酒杯,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的脸。
“后天,你们三个就要走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今天晚上,一家人吃顿饭,算是践行。”
殿中,又安静了下来,沉浸在一种悲戚之中。
那安静太长了。
长到铜炉里的炭火又爆了一声,长到窗外的夜风又大了一些,吹得窗棂嘎吱作响。
史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已经有些凉了,入口微涩,却格外清醒。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好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锋利起来,像一把出了鞘的刀,“你们这是做什么?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赵珠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连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
“我知道你们舍不得,但是舍不得也得舍!”
史进的声音骤然拔高,在殿中炸开,震得烛火都在剧烈摇晃。
他的目光从赵珠珠脸上扫过,又落在赵嬛嬛脸上,最后落在方金芝脸上。
“不要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如果你们继续这样,那我就将他们都留在京城,让他们一辈子浑浑噩噩,当废物!”
殿中,又安静了下来。
赵珠珠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不敢再出声了。
赵嬛嬛的手指微微一顿。
方金芝抬起头,看着史进。
史进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站定。
他的目光扫过三个儿子的脸,声音依旧很高,像是故意说给三位后妃听的:
“赵家父子怎么亡国的?耶律延禧怎么亡国的?就是因为他们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不知民间疾苦,不知人心百态!”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三位后妃脸上。
“你们说,你们谁想让自己的儿子当废物?”
没有人说话。
赵珠珠低着头,不敢看他。
赵嬛嬛的目光微微闪动,却没有说什么。
方金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泪痕还未干,但那双眼睛,却渐渐恢复了平静。
史进的目光从三位后妃脸上移开,走回自己的位置,却没有坐。
他只是靠在那张黑漆交椅的扶手上,目光扫过三个儿子。
“你们三个,都记住了。你们去的地方,不是享福的地方。是吃苦的地方,是干活的地方,是让你们学本事的地方。”
他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你们不去吃苦,不去干活,不去学本事——将来,你们凭什么治国?凭什么让天下人服你们?”
三个儿子站起身,抱拳躬身,齐声道:“儿臣记住了!”
史进点了点头。
“今夜,我们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宁儿,你最年幼,你给所有人斟酒。”
史江宁急忙起身,端着酒壶,先给史进斟酒,然后依次给史赵嬛嬛、赵珠珠、方金芝、史南阳和史洛阳斟酒。
“来,我们一家人,难得一聚,”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喝一杯。”
七个酒杯同时举起,在空中微微一碰。
“叮——”
那声音清脆悦耳,在寂静的殿中回荡,传得很远,很远,像一首无声的曲子,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七个人同时饮尽了杯中的酒。
酒液入口,醇厚绵软,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苦涩,在舌尖散开,顺着喉咙滑下去,火辣辣的,像一条烧红的线。
史进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史南阳脸上。
“南阳,去黄龙府,跟着吴玠,多学学怎么带兵,怎么打仗。但是你要时刻牢记我和你说的话,从亲兵做起。”
史南阳抱拳躬身:“儿臣记住了。”
史进的目光转向史洛阳。
“洛阳,去江宁,跟着公孙胜,多学学怎么屯田,怎么治水,怎么和百姓打交道。记住,百姓是天。你对他们好,他们就对你好。你糊弄他们,他们就糊弄你。”
史洛阳抱拳躬身:“儿臣记住了。”
史进的目光转向史江宁。
“江宁,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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