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城外的旷野,已经不像人间了。
十多万倭兵的尸体铺满了原野,从东面的山脚一直延伸到西面的河谷,从南面的官道一直铺到北面的丘陵。
尸体叠着尸体,层层堆叠,有的地方堆得有一人多高,像一道用血肉筑成的矮墙。
夕阳已经沉到了西边的山脊后面,只留下一线暗红色的光,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横在天地的尽头。
那光线越来越暗,越来越淡,仿佛随时都会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可即便在这样黯淡的光线中,那些尸体依旧清晰可见——暗红色的血泊在低洼处汇成一片片浅池,映着最后一缕天光,泛着诡异的、暗沉的光泽。
折断的枪杆、碎裂的盾牌、丢弃的十文字枪散落一地,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光。
风吹过旷野,卷起浓重的血腥气,呜呜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那气味浓烈得几乎凝成了实质,黏稠稠地贴在人的皮肤上、钻进人的鼻孔里、粘在人的喉咙上,让人想呕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梁军士卒们正在清理战场。
不是收尸,是补刀。
一队队士卒排成散兵线,在尸堆中缓缓推进。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杆长枪,枪尖朝下,每走几步便往脚下的尸体上捅一枪。
“噗。”
枪尖刺进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潮湿,像有人用拳头捶打一块泡了水的牛皮。
“噗。”
又一枪。
“噗。”
再一枪。
有的一声也没有反应,那是真的死了。
有的被枪尖刺中,突然发出微弱的呻吟,身子抽搐一下,然后又不动了——那是还没死透的。
士卒们便再补一枪,刺穿咽喉或心口,直到那身子彻底安静下来。
一个年轻的士卒握着长枪,手在发抖。
他走到一具尸体前,枪尖对准那尸体的后背,却迟迟没有刺下去。那尸体还在微微起伏——他在呼吸。
年轻的士卒嘴唇翕动了几下,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愣着干什么?”身后的队正低声呵斥,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他……他还活着……”年轻士卒的声音有些发涩。
“所以才要补刀。”队正走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长枪,猛地刺了下去。
“噗。”
枪尖刺穿那尸体的后心,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洇开一小片暗红。
那尸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四肢僵硬地伸展开来,然后缓缓松弛,彻底不动了。
队正拔出枪,在尸体的衣服上擦干净枪尖上的血,将枪递还给那年轻士卒。
“对倭人,不留活口。”
年轻士卒接过枪,手还在抖。
他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远处,另一队士卒正将前期抓获的俘虏押上战场。
那些俘虏被五花大绑,串成一串,像一群被牵着走的牲口。
他们的甲胄已经被扒掉了,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在暮色的凉风中瑟瑟发抖。
有人低着头,有人闭着眼睛,有人在低声哭泣,有人嘴里念叨着什么,像在念经,又像在祈祷。
士卒们将他们押到一片空旷的地方,让他们跪下。
黑压压的,跪了黑压压的一大片。
一个队正走上前,手里握着一柄朴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走到第一个俘虏身后,举起刀——
“咔嚓。”
刀锋落下,头颅飞起,鲜血从腔子里喷涌而出,在暮色中形成一道暗红色的喷泉。
那无头的尸体跪了片刻,然后缓缓倒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咔嚓。”
第二刀。
“咔嚓。”
第三刀。
头颅一颗接一颗地落下,尸体一具接一倒地。鲜血在黄土上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从高处流向低处,在洼处汇成一滩滩血泊。
就是那些刚刚结束了厮杀的梁军将士们看到这一幕,也都觉得心惊肉跳。
这些将士的将官大多数都是从梁山的时候就跟随了陛下,属于正宗的从龙之臣,现在叫根正苗红。
从梁山道汴梁,再到燕京,再到这里,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大梁这样的杀人,杀俘虏。
所有人心中都在默问:“韩帅这样的杀人,杀倭人,陛下知道吗?”
这时,呼延灼过来对韩世忠道:“平经盛的尸体找到了,他把自己肚子切开自杀了!”
韩世忠道:“将平经盛的脑袋割下来,然后找个还没有杀的倭狗,让他把平经盛的脑袋带回去给他们头领看。”
呼延灼抱拳躬身:“遵命。”
吴玠是在日落时分到的。
他勒马立于中军大帐前,翻身下马,靴子踩在黄土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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