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识的明军将士相互亲热的交谈,相互送礼。
无论是庞万春还是张威,都不敢阻拦。
收到礼物的自然是欢喜,在一旁观看的也是满眼羡慕。
这……仿佛不是一个战场,而是一场友人联谊会……
杨志低声问吴玠道:“这一仗……还打吗?”
吴玠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着刚刚还杀声震天的战场,笑道:“这还能打吗?来人,将军中的郎中都请出来,给受伤的将士们治伤,无论是我军还是敌军。”
杨志的眉头微微一动,问道:
“不打了?”
“不打了。”吴玠勒转马头,目光落在杨志脸上,那目光平静如水:“这仗还怎么打?谁敢喊打,小心被射冷箭!”
“传令——让开回城的道路,放敌军回城。”
杨志抱拳躬身,拨转马头,向阵前驰去。
片刻之后,梁军阵中号角声响起。
那声音低沉绵长,在晨光中传开,穿透了那片混坐的人群,穿透了那些正在升起的炊烟,穿透了每个人心里那道还没有完全放下的防线。
庞万春仰头轻叹:“大明的军心士气,完全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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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府,明皇宫,勤政殿。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棂格斜斜射入,在殿中汉白玉的地面上铺开一片惨白的光斑。
那光斑照在方腊脸上,将他那张瘦削的面孔映得更加苍白,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像一具被抽干了血肉的骨架。
他靠在御座上,手里握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军报,已经看了不下十遍。
军报是逃出润州的残兵送来的。
“润州失陷。”四个字,像四把刀,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张宪的船队在三更天渡江,水军先破了焦山脚下的水寨,火烧战船二百余艘。
然后步骑兵登陆,四面围攻。
城防虽然坚固,守军虽然拼死抵抗,可梁军的火炮太猛了。
轰了不到两个时辰,南门的城墙就塌了。
梁军如潮水般涌入,巷战打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润州城头已经换上了“梁”字大旗。
守将战死。
两万守军,阵亡三千,被俘一万余。
剩下的,一部分溃散在乡间,不知所踪;一部分正向江宁而来。
方腊闭上眼睛,将那封军报轻轻放在案上。那动作很轻,轻得像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可他的手在发抖,那颤抖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自己知道。
“陛下。”
包道乙的声音从殿下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方腊睁开眼睛。
包道乙站在殿中央,一身道袍,拂尘搭在臂弯里,那张清癯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忧虑,有惶恐,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润州的事,”包道乙斟酌着措辞,“臣已经听说了。陛下——”
“还有舒州。”方腊打断他:“吴玠的人马已经把舒州围了。贺从龙和庞万春都被围住了,出不来……”
包道乙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腊站起身。
那动作很慢,很吃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肩上,压得他直不起腰来。
他走下御座,一步一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午后的热风涌进来,带着御花园里草木的腥气,带着远处街巷里隐隐约约的人声,带着这座城池特有的、沉沉的暮气。
他望着窗外那片白晃晃的日光,望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树枝,望着远处城墙上那面在风中无精打采的“明”字大旗。
“国师。”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口飘来,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说,朕真的错了吗?朕……当初兄弟们跟着朕造反,不就是为了过人上人的日子吗?”
包道乙的身子微微一震。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发涩,“陛下何出此言?”
方腊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片他曾经以为可以改变的土地,望着那座他曾经以为可以坐稳的江山。
他想起当年在睦州起兵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年轻。
一呼百应,万众归心。
百姓们提着酒浆,捧着干粮,在路边夹道相迎。
那些面黄肌瘦的脸上,满是泪水和笑容。他们说——“圣公来了,咱们有饭吃了。”
那时候,他真的以为,好日子来了。
可后来呢?
后来他称了帝,住进了皇宫,穿上了龙袍。
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功臣,那些出生入死的将领,那些出谋划策的文官——他们说,陛下,臣等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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