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支重骑,终于撞在一起。
“轰——!”
那声音不是金铁交鸣,不是惨嘶哀嚎,而是某种更深沉、更恐怖的东西——是钢铁与钢铁撞击时的沉闷巨响,是骨骼碎裂时的咔嚓声,是人马同时倒地的轰然闷响。
最前排的铁骑军士卒,长矛刺穿了铁浮屠骑士的铁甲,却也被对方的长矛贯入胸膛。
两具尸体同时从马背上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血泥。
第二排撞上来。
第三排撞上来。
第四排、第五排、第六排——
没有人退。
没有人躲。
没有人闪避。
两支重骑,就这么硬生生地绞杀在一起,如同两座钢铁山峰轰然对撞,如同两道激流正面交锋。
惨叫声、马嘶声、兵刃碰撞声、骨骼碎裂声混成一片,在原野上空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完颜阿鲁补的长矛刺穿了一个铁骑军士卒的胸膛,那士卒临死前却死死抓住了他的矛杆,任凭战马拖行,就是不松手。
“混蛋——!”完颜阿鲁补怒吼一声,弃了长矛,抽出腰间的铁骨朵,一骨朵砸碎了那士卒的脑袋。
还没来得及喘气,又一柄长矛从侧翼刺来,直取他的腰肋。
完颜阿鲁补侧身避开,铁骨朵横扫,将那持矛的铁骑军士卒砸下马去。
但他身边的合札,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一个铁浮屠骑士被三柄长矛同时刺中,整个人被从马背上挑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身,然后重重砸在地上,铁甲凹陷,鲜血从甲缝中飙射而出。
又一个铁浮屠骑士的战马被长矛刺穿脖颈,战马长嘶一声,轰然倒地,将那骑士压在下面。
还没等他爬起来,无数马蹄已经从他身上踏过,铁蹄踏碎了他的铁甲,踏碎了他的骨骼。
鲜血渗进干涸的黄土,洇开大片大片的暗红。
那些暗红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道道细流,在战场上蜿蜒流淌。
但铁浮屠没有退。
这些女真精锐,此刻如同疯魔一般,明明已经伤亡过半,却依旧死战不退。
一个铁浮屠十夫长的战马被刺死,他便步战,挥舞着弯刀冲向最近的铁骑军士卒。
那铁骑军士卒的长矛刺穿了他的小腹,他却死死抓住矛杆,一刀砍断了那士卒的脖颈。两人的尸体同时倒下。
又一个铁浮屠谋克的铁甲被砸得凹陷,胸口肋骨断了三根,口中狂喷鲜血,却依旧挥舞着铁骨朵,砸碎了一个铁骑军士卒的脑袋,然后才轰然倒地。
呼延灼的双鞭已经沾满了血。
那两条水磨八棱钢鞭,原本乌沉沉的,此刻却变成了暗红色,血顺着鞭棱往下流,滴在地上,溅起细碎的血花。
他一鞭砸碎一个铁浮屠猛安的脑袋,又一鞭扫断另一个铁浮屠骑士的脖颈。
但他的战马,已经开始发抖。
那匹踏雪乌骓马,跟随他征战多年,从未如此疲惫。此刻它的口鼻间满是白沫,四蹄落地时颤抖得厉害,喘息声粗得像拉风箱。
“将军!”身侧的亲兵嘶声喊道,“马不行了!”
呼延灼没有回答。
他只是咬着牙,又砸碎了一个扑上来的铁浮屠骑士。
就在此时——
“呜——!”
号角声从南面传来。
那声音低沉,绵长,穿透漫天的厮杀声,传遍整个战场。
呼延灼猛地回头。
南面,黑压压的梁军步卒正在涌来。
当先一将,双手提着一对戒刀,浑身是血,不是别人,正是人间太岁神行者武松。
他身后,是鲁智深领着的两万步兵。
那些步卒排成整齐的阵列,枪戟如林,旗帜如云,正从南面向北推进。
李逵、樊瑞、项充、李衮和鲍旭领着虎豹营稍稍晚到一步。
李逵的腰上挂着三颗人头。
想必是敌军的重要将领,可是因为满是鲜血,看不清长相。
紧接着是杨雄、石秀、解珍、解宝的步兵。
来得最晚的是袁朗、关铃、阮良和张清、琼英夫妻领着的骑兵。
他们四处追杀金兵、渤海兵、汉儿兵、签兵和宋兵,韩常率领的八万金军已经崩溃了。
刘锜的帅旗从地平线下缓缓升起。
“刘帅来了——!”呼延灼身侧的亲兵嘶声狂吼,“刘帅来了——!”
呼延灼的眼睛骤然亮了。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被这道吼声冲刷干净。
“杀——!”他猛地举起双鞭,嘶声吼道,“兄弟们!刘帅到了!杀光这些金狗——!”
“杀——!”
那些已经杀得筋疲力尽的铁骑军士卒,此刻听见“刘帅”二字,眼眶更红,浑身又涌出一股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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