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谷中,望着那道赤膊冲杀的身影,望着那杆在火光中翻飞的长枪,望着那些明明没有披甲却死战不退的梁军士卒。
“一个时辰。”他轻声重复,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够了。”
他抬起手。
“传令——全军压上。天亮之前,踏平团柏谷。”
“得令!”
号角声响起。
那声音低沉,绵长,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中传开,穿透厮杀声,穿透惨叫声,穿透火焰吞噬寨栅的噼啪声,传进每一个金兵的耳朵里。
金兵的攻势更猛了。
寨栅终于被撞开一道缺口。
黑压压的金兵从那道缺口涌入,如潮水般涌向寨内的梁军。
杨再兴一枪挑翻一个金兵,回头望去。
那道缺口处,涌进来的金兵越来越多。
“汤将军——!”他的吼声撕破夜空,“北面!缺口!”
汤怀一刀劈开一个金兵的脑袋,顺着杨再兴的目光望去。
那道缺口。
黑压压的金兵。
他的眼睛红了。
“兄弟们!”他高举鬼头大刀,刀身上还在往下滴血,“跟我堵缺口——!”
他第一个冲了上去。
身后,数十名赤膊的梁军士卒跟着他冲了上去。
缺口处,刀光闪烁,血雾炸开。
汤怀的鬼头大刀舞得泼风一般,每一刀都劈开一个金兵的脑袋,每一刀都砍断一条金兵的手臂。
他的身上已经添了七八道伤口,血和汗混在一起,顺着赤裸的胸膛往下流,在脚下汇成一小滩。
但他一步不退。
只是死死守在缺口处,一刀一刀地劈。
忽然,一道身影从金兵阵中冲出。
那人身形魁梧,手持一柄短柄铁挝,铁挝上满是倒刺,在火光中泛着森森寒光。
纥石烈阿邻。
就是他在杀熊谷中亲手割下了种师中的脑袋。
然而,汤怀并不认识他。
无论汤怀认识与否,汤怀都不会允许这个金人从自己面前冲过去。
他握紧了手中的鬼头大刀,迎着那柄铁挝冲了上去!
“铛——!”
刀挝相交,火星四溅。
汤怀连续进刀,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汉狗。”纥石烈阿邻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狠厉,“有点力气。”
汤怀没有答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对方,握紧了手中的刀。
然后两人再次扑向对方!
刀光挝影在火光中交织,金铁交鸣之声如暴雨般密集。
周围的士卒不由自主地让开一片空地,那是死亡的禁区,谁靠近谁死。
汤怀一刀劈下,势大力沉。
纥石烈阿邻侧身避开,铁挝横扫,直取汤怀腰肋。
汤怀收刀格挡,“铛”的一声,火星溅在他赤裸的胸膛上,烫出几个血泡,他浑然不觉。
纥石烈阿邻的铁挝诡异多变,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泰山压顶。汤怀的鬼头刀却刚猛无俦,每一刀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两人身上都添了新伤。
汤怀的左肩被铁挝的倒刺勾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纥石烈阿邻的右臂也被刀锋划过,皮肉翻卷,露出森白的骨头。
但谁都没有退。
谁都不敢退。
这是生死之战,退一步,就是死。
“汤将军——!”远处传来杨再兴的吼声,“我来助你!”
汤怀没有回头,只是瞅准机会,狠狠的一刀劈下,直取纥石烈阿邻面门。
纥石烈阿邻举挝格挡。
“铛——!”
刀挝相交的瞬间,汤怀忽然松开了右手。
他整个身子向前一倾,左手一把抓住纥石烈阿邻的铁挝杆!
纥石烈阿邻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汤怀会来这一手。
他想抽回铁挝,但汤怀的手像铁箍一样死死攥着,根本抽不动。
就在这一瞬间,汤怀的右手已经重新握住了刀柄——那刀方才脱手,却没有落地,而是被他用脚尖一挑,重新飞回手中。
“去死——!”
汤怀暴喝一声,鬼头刀横扫,直取纥石烈阿邻的脖颈!
同一瞬间,纥石烈阿邻也拼尽了全力。
他挣不开铁挝,索性不挣了。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直刺汤怀的心窝!
刀光闪过。
“噗——!”
“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汤怀的刀,砍进了纥石烈阿邻的脖颈。
纥石烈阿邻的短刀,刺进了汤怀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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