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全力冲刺,也需要大半日时间。
这大半日,足以决定很多人的生死。
当完颜兀术的大军终于赶到莽原凹北缘,映入眼帘的,是一副让他心胆俱裂的景象:
洼地中央,一道横贯东西的火墙仍在熊熊燃烧,黑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焦臭和血腥味。
火墙两侧,尸横遍野,血流成渠。
溃散的金军、签军如同无头苍蝇般哭嚎奔逃,而梁军的步骑正在有条不紊地追击、分割、歼灭。
更远处,南面金蒙联军本阵方向,喊杀声震天,一面“呼延”大旗正在敌阵中纵横驰骋,所向披靡。
东西两翼,蒙古骑兵正与数量庞大的梁军轻骑、骑射军陷入惨烈的近身混战,虽然悍勇,但显然已被缠住,难以脱身。
完颜讹里朵的本阵帅旗,已然摇摇欲坠!
“完了……还是来迟了……”完颜兀术胸口一闷,几乎呕出血来。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统帅,深知此时绝不能慌乱。
“郭药师!”他厉声喝道。
“末将在!”常胜军统帅郭药师策马上前。
“你率常胜军全部,张令徽、刘舜仁、赵鹤寿为副,直扑中央战场!”完颜兀术马鞭指向火墙两侧正在清剿溃兵的梁军步兵,“击溃梁军步卒,稳住阵脚,接应溃兵,然后向南突击,解三殿下之围!”
他又看向韩常、耶律马五等将:“尔等率女真精骑,随我侧翼迂回,冲击梁军指挥中枢!务必搅乱其部署!”
“得令!”众将轰然应诺。
郭药师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拔出佩剑,对身后常胜军将领吼道:“张令徽,你部为左翼!刘舜仁,右翼!赵鹤寿,随我中军!常胜军的儿郎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随我杀——!”
“杀啊!”
两万常胜军发出整齐的呐喊,这支以汉人为主的军队毕竟训练有素,虽见前方战场惨烈,但在将领督促下,还是迅速展开阵型,以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居中,弓弩手压后,踏着相对整齐的步伐,越过北缘缓坡,如同一个巨大的楔子,向着洼地中央火墙两侧、正在收割战场的梁军杨雄部、袁朗部步兵,狠狠地“砸”了过去!
他们的目标明确:击溃这些相对“薄弱”的梁军步兵,重整溃兵,打通通往南面主战场的通道。
常胜军冲锋的势头颇猛,盔甲反射着火光,兵刃寒光凛冽,确有一股精锐之气。
然而,他们却没有注意到,或者说,即便注意到也并未太过在意——在火墙稍后一片地势略高的坡地上,静静地肃立着几支梁军部队。
人数不多,约万人左右。
但阵列森严,寂然无声。
最前方,是三千铁骑。
当先三面将旗:“韩”、“徐”、“张”、“仇”。
正是韩滔、徐宁、张清三将,以及女将仇琼英率部在此。
铁骑之后,是一支约三千的步卒,个个膀大腰圆,面目狰狞,手持双斧、重锤、狼牙棒等重兵器,散发着野兽般的气息。
为首一条黑大汉,面如锅底,眼赛铜铃,手持两柄板斧,正是李逵的“虎豹营”。
再往后,是鲁智深、武松、解珍、解宝率领的两千余精锐步兵,刀牌手、长枪手、弓弩手层次分明。
而在这所有部队的最后方,一处经过平整、略微反斜的坡地上——
四十门黝黑的、沉重的、炮口微微放平的火炮,如同一排沉默的巨兽,静静地蹲伏在伪装网下。
炮身擦得锃亮,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每门炮旁,都肃立着数名炮手,手持火把、通条、药包,面无表情,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正在逼近的常胜军,仿佛在测量距离,又仿佛在等待一个信号。
空气中,除了战场固有的厮杀与惨嚎,开始弥漫起一丝淡淡的、独特的硝磺气息。
郭药师一马当先,已经能看清对面梁军步兵阵中那些惊慌的面孔。
他心中稍定,看来这支梁军偏师并未料到己方援军来得如此之快、攻势如此之猛。
“冲过去!碾碎他们!”郭药师挥剑怒吼,常胜军冲锋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五十步——已经进入强弩射程!
然而,对面梁军阵中,依旧寂静。
没有箭雨,没有呐喊,只有那沉默的阵列和后方坡地上那些看不分明的黑影。
郭药师心中那丝不安陡然放大。
就在这时——
梁军阵中,一面赤旗突然左右摇动三次!
下一瞬,那四十门沉默的火炮旁,所有炮手几乎同时动了!
装填手将预先称量好的发射药包塞入炮膛,压实。
炮长手持点燃的火把,凑近炮尾火门处的药捻,目光死死锁定冲锋的常胜军阵列最密集处。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却又异常精准、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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