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金国南京留守府。
接到完颜兀术八百里加急密信时,完颜讹里朵正与蒙古合不勒可汗在留守府后院的演武场上较射。
箭靶是百步外悬挂的十枚铜钱,钱眼随风微微晃动。
完颜讹里朵挽开一张五石铁胎弓,弓弦响处,一箭串起三枚铜钱,钉在后面的木桩上,嗡嗡作响。
周遭亲兵轰然喝彩。
合不勒则抱着膀子站在一旁,他依旧那身半旧狼皮坎肩,腰间弯刀,嘴角叼着一根草茎,眯眼看着箭靶,浅色瞳孔里没什么表情。
待完颜讹里朵射罢,他才慢悠悠取下口中草茎,对身旁一名蒙古侍卫歪了歪头。那侍卫一言不发,解下背上那张弓身反曲、缠着牛筋的硬弓,又递上一支箭镞格外粗重的雕翎箭。
合不勒接弓,搭箭,开弓。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随意,弓也只拉开七八分。松弦。
“嗖——啪!”
箭矢破空声短促沉闷。
众人看去,只见箭靶上并排悬挂的十枚铜钱,最中央那枚已然不见,唯余一个边缘整齐的圆孔。
而合不勒的箭,正钉在五十步外一棵柳树的树干上,箭杆尾羽兀自颤动,而箭头上,赫然穿着那枚消失的铜钱。
完颜讹里朵瞳孔微缩,脸上笑容不变,抚掌道:“可汗神射,果然名不虚传。”
合不勒将弓抛还给侍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咧嘴一笑,露出被奶茶渍染黄的牙齿:“三太子也不差。”
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是讽。
就在这时,留守府长史捧着密封的铜管,匆匆穿过演武场,来到完颜讹里朵身边,低声禀报了几句,将铜管呈上。
完颜讹里朵验看火漆,是兀术专用的海东青纹样。
他神色一肃,对合不勒略一拱手:“可汗稍坐,有些军务。”
说罢,也不避讳,当场拧开铜管,抽出里面一卷薄绢,就着夕阳余晖迅速浏览。
合不勒也不在意,自顾自走到箭靶前,拔出完颜讹里朵那支箭,用手指捻了捻箭镞,又看看自己射穿铜钱的那支,摇了摇头,随手将完颜讹里朵的箭扔在地上。
完颜讹里朵已看完密信,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他将绢帛递给合不勒:“可汗也看看。四殿下在真定,要动大动静了。”
合不勒接过,他识得一些女真字,身边也有通译,粗略看罢,将绢帛递回,拍了拍腰间弯刀,言简意赅:“打仗?好。什么时候走?”
完颜讹里朵眼中闪过一丝对合不勒这般爽快的复杂神色,沉声道:“即刻准备。两日内,大军必须南下。”
两日时间,燕京城内外,十三万金蒙联军如同精密的机器般悄然开动。
女真本部的两万精兵从各处营垒中汇聚,甲胄鲜明,沉默肃杀;
六万签军在皮鞭呵斥下整顿行装,推起辎重大车;
最引人瞩目的,是合不勒的五万蒙古骑兵。
他们不扎营,就在燕京城外的旷野上聚集,人马与战马混在一处,远远望去如同突然生长出来的、移动的灌木丛。
炊烟用的是干牛粪,几乎无明火;
喧哗声也压得极低,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兵刃偶尔碰撞的轻响。
这些草原汉子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隐匿行踪。
第三日拂晓,浓雾笼罩着幽燕大地。
十三万大军,分作十余路,偃旗息鼓,如同暗流,悄无声息地离开燕京地界,向南漫去。
他们不走大路,专拣偏僻小道、河谷丛林,昼伏夜出,斥候放至三十里外。
合不勒的蒙古骑兵更是化作数十支百人队,如同撒出去的游隼,在大军前方和两翼远远遮蔽,任何可能窥见大军行踪的樵夫、行商,甚至村落,都被这些草原骑手以冷酷的效率“清理”干净。
完颜讹里朵与合不勒并骑走在主队中。
两人话都不多,但偶尔交换的眼神里,都明白此战关乎重大——若能按兀术计划,南北合围,吃掉韩世忠的十万梁军主力,则大金在河北的危局可解,甚至可能反败为胜。
“可汗的儿郎们,果然来去如风。”完颜讹里朵望着远处丘陵上如幽灵般掠过的一小队蒙古骑兵,难得地称赞了一句。
合不勒嚼着肉干,含糊道:“草原上的狼,不会让猎物看见自己的脚印。”他顿了顿,看向完颜讹里朵,“三太子,那个韩世忠,听说很能打?”
完颜讹里朵点头:“汴河之战,他虽未直接参战,但镇守江淮,让方腊不敢北顾,确是一员良将。四殿下此番设计,正是要趁其与洛阳中枢有隙,一举拔除这颗钉子。”
合不勒“唔”了一声,不再多问,只是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大军潜行七日,绕过真定东部,如同一柄巨大的弯刀,悄然抵近了磁州以南、黄河以北的广阔区域。
沿途偶有小股梁军巡哨或粮队,皆被蒙古骑兵以迅雷之势扑杀,未走脱一人。
第八日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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