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手,轻轻扶住了段三娘有些发颤的胳膊。
那动作并不用力,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稳妥。
“洛阳秋深,风凉。夫人且随本宫入城,馆驿已备好热汤暖榻,可稍解疲乏。”赵嬛嬛的话语依旧温和,却已不着痕迹地将主导权握在手中。
她扶着段三娘,转身向翟舆走去,同时对随行的楚国众人微微颔首,“诸位也请随行,自有安置。”
一切井然有序,平和得近乎诡异。
没有镣铐,没有呵斥,没有胜利者的耀武扬威。
只有皇后亲自出迎的“礼遇”,和周到细致的安排。
可越是如此,段三娘心中那根弦绷得越紧。
她宁愿面对刀剑相加的折辱,也好过这般温水煮蛙般的“仁慈”。
这仁慈背后,是强大到无需展示獠牙的自信,是彻底将你纳入秩序、碾平你所有棱角的从容。
洛阳南门,安喜门城楼之上。
史进负手而立,玄色披风被城头的风吹得向后扬起。
他并未看城下正在进行的迎接仪式,目光投向更远处苍茫的秋野,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郑彪站在他侧后方两步处,双手紧握垛口冰凉的墙砖,指节发白。
他死死盯着城下那一幕——大梁皇后亲手搀扶亡国的楚国皇后,态度温和,礼仪周全。
楚国旧臣家眷,垂首跟随,井然有序地走入那座象征权力与秩序的城门。
没有血污,没有哭喊,没有挣扎。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郑彪感到彻骨的寒意。
这比战场上尸山血海的胜利,更令人绝望。
这意味着梁国已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征服者,更开始展现出一种吸纳、消化、重塑秩序的能力。
王庆的楚国,从肉体到象征,被如此“体面”地收纳进来,化为历史的一道注解。
史进忽然开口,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这秋风、这山河,以及身后这位心惊胆战的南国使者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喟叹:
“洛阳城下,死了多少好儿郎?邓县城外,又添了多少新坟冢?那些血,流得到处都是,把土地都染红了……可他们原本,都是我汉家子弟。”
史进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郑彪惨白的脸上。
那目光深沉如古井,却仿佛有千钧重量:
“争来抢去,杀得血肉横飞……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王庆得了座坟,他那些将士,化成了土地里的肥料。”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逼近郑彪,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锤,砸在郑彪心头: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郑彪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他听懂了史进话里所有的未尽之意——那是对王庆的感慨,又何尝不是对他身后那位“圣公”,乃至对所有还在妄想割据、抗拒统一之人的警告?
“那伤的都是我汉人的元气啊!”史进最后这句话,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痛的力量,消散在城楼呼啸的风中。
城下,迎接的车驾仪仗已开始缓缓移动,向着洛阳城的深处行去。
楚国的故事,就此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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