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南。
寅时三刻,天光未明。
然而偌大的校场之上,早已是火把如林,人马肃立,黑压压一片,只有甲叶偶尔碰撞的轻响和战马压抑的喷鼻声,汇聚成一股沉默而磅礴的力量。
史进一身玄色铁甲,外罩猩红战袍,按剑立于临时搭建的点将台上。
火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映出他眼中如寒星般冷冽坚定的光芒。
台下,呼延灼的连环马军、花荣的骑射军、李逵的虎豹营、鲁智深、武松等率领的步军主力……各营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将领们甲胄鲜明,目光灼灼地望着大梁皇帝。
公孙胜站在史进侧后一步,一袭青色道袍外罩软甲,手持拂尘,夜风吹动他的须发,仙风道骨中平添几分沙场锐气。
他望着台下这十万即将开拔的虎贲,心中既有豪情,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陛下这步棋,行得太险。
“兄弟们,将士们!”史进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校场,压过了风声,“金虏猖狂,犯我疆土,围我南阳!伪宋余孽,为虎作伥,攻我汴梁!此乃国仇家恨,不共戴天!”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年轻的面孔:“今日,我和你们一同出征!我们要让金狗知道,汉家儿郎的血未曾冷!要让那些背祖忘宗的奸贼知道,叛卖华夏者,必遭梁山好汉诛杀!”
“万岁!万岁!万岁!”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骤然爆发,震碎了黎明前的寂静,无数刀枪高举,寒光映着火把,炽烈的战意直冲云霄。
史进抬手,声浪渐息。
他沉声下令:“传我军令!大军开拔——目标,南阳!”
“目标南阳!”传令官高声重复,声浪一波波传开。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
十万大军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缓缓移动。
轻骑当先,步卒随后,车仗辎重隆隆跟进,烟尘渐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然而,站在点将台上未曾移动的朱武,望着大军行进的方向,眉头却深深蹙起。
陛下说的是“目标南阳”,可大军出城南门后,并未直接向东南疾进,而是……沿着通往许昌的官道,稳扎稳打地向南而行。
这路线,看似直指南阳,实则迂回。
“朱相。”史进不知何时已走下点将台,来到朱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洛阳,大梁的京城,就托付给你了。紫微殿匾后之匣,乃国之重器,也是我留给南阳……留给大梁的一道保险。望你守好家门。”
朱武抬头看向史进。
他当然知道那匾后密匣意味着什么,更明白史进此刻将此事点破的深意——那是绝对的信任,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他撩袍跪倒,重重叩首:“陛下放心!臣在,洛阳在!纵粉身碎骨,亦不负陛下所托!”
史进将他扶起,不再多言,转身上马。
公孙胜亦骑上一匹青骢马,紧随其后。
十万大军,如同一条鳞甲狰狞的巨龙,在初露的晨光中,向着南方迤逦而去。
队伍中部,史进与公孙胜并辔而行。
“陛下,”公孙胜策马靠近些,压低声音道,“我军南行,固然能进一步威慑完颜兀术,使其不敢全力攻南阳,但……许昌一带,地势渐趋平缓,若完颜兀术侦知我军动向,以其骑兵之速,拦截或侧击,并非难事。我们是否……行得太过明显了些?”
史进目视前方蜿蜒的道路和远处苍茫的原野,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国师放心,要的就是明显。不仅要明显,还要让完颜兀术清清楚楚地知道,我史进,带着十万大军,正冲着他去呢。”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只有让他把眼睛死死盯在我这支‘援军’身上,汴梁那边的刘光世和郭药师,才会继续做着围城立功的美梦,才会……措手不及。”
公孙胜恍然,却又生出新的疑问:“那……我们何时转向东进?”
史进眼中精光一闪:“不急。等到了许昌城下,再说不迟。”
大军日行六十里,不疾不徐。
旌旗招展,斥候四出,毫不掩饰行踪。
沿途百姓早已得到官府通告,纷纷避让,但也有胆大的在远处山岗林间眺望,看着那无边无际的军队和飘扬的“史”字大纛,心中既有惶惑,也生出一丝希冀——陛下亲征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比大军行进得更快。
南阳城外,金军大营,中军帐。
完颜兀术正对着地图沉思,手指在南阳、洛阳、许昌几个点上反复移动。
他眉头紧锁,几日猛攻南阳未下,卢俊义、吴用的六万多人马又像根钉子般楔在南阳成西北八十里处,扎下连营,每日鼓噪扬尘,虽未大举进攻,却牵制了他相当一部分兵力,使他不能全力攻城。
“报——!”斥候仓皇入帐,“王爷!洛阳最新探报!梁山贼首史进,亲率十万大军,已出洛阳,正沿官道向南推进,目下已过轩辕关,其前锋斥候已出现在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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