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玠率领两万兵马,旌旗招展,离了洛阳,浩荡南下的烟尘尚未完全消散,洛阳城的宁静便被新的马蹄声打破。
先是卢俊义与朱武风尘仆仆地返回。
二人未着戎装,皆是一身简朴的骑射服。
入宫复命时,卢俊义详细禀报了荆襄交接的细节,朱武则呈上了初步的民政条陈与钱粮账册。
“吴玠沉稳,杨志老练,雷横、施恩亦各有所长。荆襄交于此四人手中,陛下可暂宽心。”朱武最后总结道。
史进颔首,亲自为二人斟了热茶:“二位辛苦。荆襄初定,千头万绪,多赖你们前期梳理。好生的休息几天吧。”
紧接着,关胜与林冲也相继率部返回齐州与汴梁驻地。
关胜、林冲入朝辞行时,都各自禀报了河北边境的最新动向,金人虽无大动作,但小股游骑的刺探明显频繁了许多。
史进认真倾听,重申了齐州、汴梁作为黄河南岸门户的重要性。
送走这两位方面大将,洛阳朝廷的核心班底,才算真正从连绵的战事中稍得喘息,重心转向内政治理与东南防务。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卢俊义、朱武回朝后的第五日,一骑快马携着安道全的加急信件,踏碎清晨的宁静,直入宫城。
信件极简,却字字沉重:“宗帅病笃,药石罔效,已于昨夜子时,薨于大名府官邸。临终清醒片刻,三呼‘过河’,另留有遗言。臣安道全叩首。”
他想起垂拱殿里那位白发老将军说的“请陛下把督护、参军、司马,早点给我送来”。
正是这句话,帮大梁稳住了局面。
这一世,他到底还是没能看到念念不忘的北伐,病死在任上了。
“备马,去大名府。”史进声音有点哑,对公孙胜和吴用说,“国师,中令,跟我一起走。卢帅,朱相,洛阳这边就交给你们了。”
没有大队仪仗,只带了必要的护卫,史进一行人轻装快马,连夜赶向大名府。
大名府的衙署已经布置成了灵堂。
素白的幔帐垂着,白幡在初春还带着寒意的风里轻轻飘动。
一口厚实的柏木棺材停在堂屋正中,前面香案上烟雾缭绕,烛火跳动。
史进走进灵堂时,两个穿着重孝、满脸悲戚憔悴的中年男人正跪在棺材旁边守着。见他进来,赶忙要起身行礼。
“不用多礼。”史进上前一步,亲手扶住两人。他认得,这是宗泽的两个儿子,宗顺和宗颖。“老将军为国家操劳尽忠,积劳成疾,是国家的功臣。”
年纪大些的宗顺声音哽咽:“家父临走前,清醒过一会儿,说能看到华夏复兴的苗头,能帮陛下开创基业,已经没什么遗憾了。只是……只是想起老家京岘山,叮嘱我们兄弟,如果可能,希望能和母亲合葬在京岘山北坡,面朝长江,望着家乡……”
京岘山,在镇江。
他夫人陈氏喜欢那儿。
去世后就葬在那里了。
他要回去,和夫人合葬。
史进沉默了一会儿,郑重地说:“让礼部、工部协助办理,沿途州县好好照应。就按……郡王的礼仪办丧事,送灵柩回故乡。”他顿了顿,看向更显沉稳、有些书卷气、也有过军旅经历的宗颖。“宗颖,老将军没做完的事,得有人接着做。大名府是河北重镇,北边防着金人,南边拱卫京城,我想,由你来接任大名府安抚使,你能挑起这副担子吗?”
宗颖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里泪光闪动,随即化作坚定。
他撩起孝服下摆,重重跪地磕头:“陛下信任,臣宗颖,就算能力不够,也一定拼尽全力,守好父亲曾经守卫的这片土地,绝不敢辜负陛下,不敢辜负父亲在天之灵!”
“好。”史进再次扶起他,“大名府的军制已经改了,督护、参军、司马都配齐了,他们会帮你尽快熟悉。”
安排完宗泽的身后事和职位接替,史进亲自上前,在宗泽灵前上了三炷香,深深作了三个揖。
公孙胜和吴用也跟着行礼。
灵堂里一片肃静,只有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和压抑的抽泣。
就在史进准备离开灵堂,去和公孙胜、吴用商量后续安抚工作的时候,灵堂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又急又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盔甲叶片特有的轻微碰撞声。
“陛下!戴院长到了!河东急报!”
史进猛地转身。
只见戴宗几乎是从院门口“滑”进来的,显然是用神行术全速赶路,脸色有点发白,呼吸急促。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插着金色羽毛的铜管——这是大捷和急报的标志。
“陛下!岳将军的捷报!”戴宗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铜管。
史进一把抓过来,拧开铜管,抽出里面还带着体温的帛书,飞快展开。
公孙胜和吴用也立刻围了过来。
帛书上的字迹潦草但有力,一看就是刚打完仗匆忙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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