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挤进草棚时,雨势正酣。
草棚狭小,棚顶茅草稀疏,几处漏雨处已积起小洼。霉味混杂着雨水浸润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角落堆着些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枯草。
薛科迅速扫视一圈,将黑马拴在棚外稍能遮雨的木桩上,自己则挡在风口处。
他解下已半湿的油布,铺在棚内相对干爽的一角,侧身让开:“地方简陋,两位姑娘先将就。”
那油布不大,仅容两人紧挨着坐下。
李云姝扶着颐和郡主坐下,自己却只挨着边沿,大半身子仍在外面。
谢行舟见状,欲解自己外袍,李云姝轻轻摇头,目光朝薛科的方向微微一偏,又收回。
谢行舟明白了李云姝的示意,目光紧随着薛科。
薛科已与老李一同搬动角落的朽木与石块,堵住漏雨最急的几处。
老李从坏马车的暗格里翻出备用的火折子和一小捆用油纸包着的细柴,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
火光艰难燃起,驱散了些许阴寒,也将棚内众人的面孔映照分明。
薛科蹲在火堆旁添柴,玄色衣袖紧贴手臂,勾勒出精悍的线条。
他侧脸被火光镀上一层暖色,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专注地看着火苗。
颐和郡主悄悄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背和略显凌乱的发梢停留一瞬,又飞快垂下,伸手拢了拢微湿的披风。
“薛兄衣衫湿了,不妨近火些。”谢行舟开口,语气自然关切。
他将自己一直握在手中的小暖炉递给李云姝,自己则坐在了靠近门边的位置,那里仍有细雨飘入。
“无妨。”薛科简短道,却并未挪动。他坐的位置,恰好挡住了从棚顶最大一处裂缝斜吹进来的冷风,而那风原本正对着两位女眷的方向。
李云姝接过暖炉,与颐和郡主一同暖着手。
她看着跳跃的火光,余光里是薛科沉静的侧影。
心绪复杂难言。
恩情与筹谋,歉疚与冷硬,在她心底撕扯。
她借着低头整理裙摆的姿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今日真是多亏薛公子了。”
她抬首,声音温婉,带着后怕的余韵,“若非公子恰巧路过,这荒山大雨,我们真不知如何是好。”
“姑娘言重。”薛科拨弄柴火的手未停,“恰逢其会。”
“对薛公子是恰逢其会,对我们却是雪中送炭。”
谢行舟接话,从随身皮囊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银壶,“我带了点驱寒的酒,薛兄若不嫌弃,请饮些暖暖身子。”他又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姜糖,“陈……姑娘,云姝,你们也含一块。”谢行舟看向颐和郡主微微点头示意。
颐和郡主接过姜糖,轻声道谢。
她将糖含入口中,辛辣的甜意在舌尖化开,身子似乎真的暖了些。
她犹豫片刻,将另一块未动的姜糖,借着衣袖遮掩,轻轻放在身旁稍干的木墩上,位置靠近薛科那一侧。
薛科的目光在那块姜糖上停留了一瞬,没动,只接过谢行舟递来的酒壶,拔开塞子饮了一口。烈酒入喉,他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薛公子似乎对西山路径颇为熟悉?”谢行舟似随意问道,自己也抿了口酒。
“来过几次。”薛科将酒壶递回。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只有棚外雨声哗啦,火堆噼啪作响。
颐和郡主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这雨声……倒让我想起净慈寺后山那的泉水声了。”
她说完,自己先愣住了,不知怎的就提起了那日。或许是这雨声太过相似,或许是火光让人恍惚……
薛科添柴的手微微一顿。
李云姝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停顿。
她温声道:“是啊,那日多亏薛公子身手不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她看向薛科,语气真诚。
薛科抬起眼皮,顿了顿,终于看向颐和郡主,声音依旧平稳,“那日……姑娘受惊了。”
颐和郡主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及,心尖一颤,迎上他的目光,却又慌忙避开,只低声道:“无妨,对亏公子来得及时。”
简单的对话后,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沉默与先前不同,似乎因那共同的回忆,多了些无形的牵连。
谢行舟适时起身:“雨势似小了,我与薛兄去前方探探路况?若车一时修不好,或需另做打算。”
薛科略一沉吟,目光掠过颐和郡主仍有些苍白的脸,终是点头:“也好。”
两人起身,薛科走到棚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火堆,对老李道:“劳烦照看火势,莫让熄了。”
老李连忙应下。
待两人身影没入雨幕,草棚内似乎一下子空阔了许多,也安静了许多。
颐和郡主望着棚外迷蒙的雨雾,有些出神。李云姝轻轻握住她的手,发觉她指尖依旧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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