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粗犷却英俊的脸。
一双凤眼狭长,蒙人特有浓眉吊梢眼,对上他鹰一般锐利的眼神,连玉道:“动手,搞快点。”
痛快死在故土,即便是异世,也比苦痛煎熬,最终不明不白地晕死在沙地强。
“我叫达日罕。”
没听说过蒙古人还有什么刀下不斩无名之辈的规矩。
“连玉。”说完两眼一闭,她只想求个痛快。
“你说我冠冕堂皇?”刀架在人脖子上,立身马上的达日罕问。
“是。”真是没完没了。
“我父亲是哈勒沁一族台吉,为你们汉人的朝廷守边战死,四年大旱,天灾不断,现我百余族人不得安置,你说我冠冕堂皇,我倒想问问你,你有甚方法?”
直面死亡,连玉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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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听到这个“有甚方法”,她眼眶却一热。
自十八岁离家,数十载不得归,穿越之后又在京城生活,加起来也有近二十年没听人说过这么“土”的土话了。
可当下不是煽情的时候,连玉抬眼望他:“我若有方法,你又能如何回报于我?”
达日罕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
“现在该是你求我给你个痛快了结!不然如你所说,你靠一双腿脚在图兰,走不过今夜,便要和你身后那些人一起被喂了豺狼野雕,”达日罕说着还举刀指了指远处那被吓得不敢动弹的众人,转又俯瞰连玉,“你竟问我要起回报来了?”
顺着他的刀刃回头望向那和自己一样、不明情况便被流放到边远之地的众人。
这古代到底是秩序井然,流放竟也讲三六九等,连玉本以为自己要和宅院里那永无宁日的这房太太、那房公子一行。
却不成想,和自己一齐的净是些同样出身苦寒、辛勤劳作的下人,其中许多连作奸犯科者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踏上了流放之路。
遥遥一望,便见一个格外小的身影,怀抱襁褓,这小女孩的母亲昨夜知自己气数已尽,难见天明,便将自己身上仅剩的一件棉衣交给连玉,托她照顾自己只有四岁的女儿和新生的婴儿。
风沙重重,连玉看不清她的脸,却不难想见此刻她该有多么无措恐慌。
旁边紧挨着的老妇,连玉一路搀扶着她,可现在却也力竭,倦怠到不敢坐下身,怕被黄沙就顷刻之间掩埋而过。
旁人穿越都带个系统,要么有所目的,生在大富大贵之家,权斗宫斗,好歹有个拼搏进取的机会。
连玉这一生却和上辈子一样倒霉。
上辈子学个林学,跟着个无耻的导师,好不容易熬到达标硕士毕业标准,却被卡着不给毕业,苦熬两年,险些硕士读得比本科还长,终于获批毕业,答辩当天一出门便被车撞飞几十米远。
再一睁眼,就是根本用不着她植树造林的京城深宅。发挥做题优势读书考科举,一来晋风没有女子先例,二来,她一个全国二卷理综考生,就算去考,也定是两眼一抹黑。
如若只是自己,连玉早就过够了这操蛋的第二人生。
可远处那众目睽睽,自己手里掌握着他们全部的生机。
“图兰曾经以塞外绿洲闻名遐迩,今时今日,却彻底成了被风沙围困之地。”达日罕颇具草原王者之威,蔑视众生:“你说我冠冕堂皇,我倒要问问你,若不是逼不得已,谁愿意走到今天这——”
“我有方法。”
“但要时间。”
一圈目光扫过身后众人,连玉根本不在意他前面说什么,眼神熠熠,目标明确地道:“你可以杀我泄愤,或者,带我们一起回去,我有方法,能养活你族人。”
“口说无凭,你一个汉民女子,懂什么?”
连玉仰面望他,报上了自己上辈子的故乡:“呼和浩特。”
“什么?”马上的人一愣。
蒙语呼和浩特,意为“青色的城”,连玉感受着颈边的寒意:“你带我回去,我能把图兰沙圩,变回呼和浩特,青色的城。”
蒙古文化中,以青、蓝为最神圣的颜色。
初春的草原、洁净的苍天,一片青接蓝。
黄沙纷飞之中,达日罕拿蒙语问了一句:“你懂蒙文?”
连玉没听懂,多年研究生生活锻炼了她不需要听懂问题,结合情景就能作答的能力:“我会一点蒙语,但懂得不多。”
还有一句最关键的:“我可以学。”
午后时间,一片空旷的沙地,落日极快。
日暮西垂之前,马上的达日罕只迟疑了几秒,随后,笑声爽朗:“哈哈,有意思,好啊!今天我就教你‘khele??r??d’,丰收,今天我们丰收,从那些狗官身上搜刮出来的,够养你们几天!”
随后,达日罕收了笑容,手攥缰绳,阴鸷地拿蒙文吩咐道:“带他们回去!”
“你会骑马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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