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远去
越野车上,许墨看着后视镜中逐渐远去的洛川市的背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巴雷特在他的脚边,他最终也没有选择击杀空。
空,那个双头人的名字,是对话中许墨帮他起的这不是圣母,是在对话时许墨感觉自己陷入到了一个充满道德复杂性的灰色地带。
在末世背景下,幸存者遵循的是一种生存理论,即凡是威胁到人类生存的,皆可杀。
这是一种典型的「人类中心主义」伦理观,它将道德关怀的范围严格限定在「人类」这一物种之内。
然而,这个双头四臂的存在相当于向许墨提出了一个根本性的挑战,它拥有自我意识丶记忆丶情感和社会性,最重要的是他还可以交流。
在和自己的交锋当中空不是一只仅凭本能生活的野兽,而是说出了「你杀了我的子嗣,我很伤心,所以我要报仇」。
从互惠利他主义的角度看,许墨杀了它的子嗣,它进行报复,这在逻辑上形成了一个闭环。
在一种非人类的丶但同样遵循某种规则的社群中,复仇可能是其维持秩序和尊严的核心机制。所以它的报复在它自己的价值体系内是「正义」的。
许墨感到理亏,也正是因为他也捕捉到了这一点。他面对的不再是无意识的自然威
胁,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丶有社会关系的个体,这就是一个很深刻的伦理问题了。
许墨又想到了洛璃为什么先动手?
因为在她以及绝大多数幸存者的认知框架里,所有带着丧尸靠近的都是敌人。
这个双头四臂的存在,在尚未发声丶尚未证明其理性之前,就已经被贴上了威胁的标签。这种标签化的过程,是末世中社会秩序崩溃后,群体间信任瓦解的必然产物。
空最令人不安之处在于,它模糊了人与丧尸的界限。它有人类的头颅和记忆,又有丧尸的力量和随从。
他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洛璃也曾不确定自己是否还算人类。这揭示了末世中一个残酷的现实,进化不是线性的,而是发散的。他们之间的矛盾,本质上是不同社会群体为了争夺生存空间和资源,因误解而爆发的「文明之间的冲突」。
西方哲学传统认为,人是理性的动物。如果这个存在能够逻辑思考丶使用语言丶表达情感,那么在定义上,它已经无限逼近人的边界。
杀死一个人和在野外猎杀一头野兽,在哲学上具有完全不同的重量。前者涉及谋杀的禁忌,后者则只是生存手段。
许墨感觉自己面对的困境就是如果他把这个存在当作野兽杀死,就等于否定了对方作为理性存在者的尊严;但如果他放过它,又要冒着自己和同伴被其「复仇」或未来冲突吞噬的风险。
所以许墨才会头痛,是因为空的出现,打碎了他作为人类幸存者「正当杀戮」的心理保护壳。这个存在用它的理性和委屈,强行将许墨从一个纯粹的猎人拉入了一个需要对话丶需要共情丶需要承担道德责任的人际关系之中。
许墨无法像对待之前那些扑上来的丧尸一样,心安理得的挥出三棱刺或者是举起巴雷特。
而且许墨也在拷问自己,当文明崩塌后,我们靠什么来定义敌人?是靠外形?靠行为?还是靠对方是否拥有值得我们尊重的灵魂?
许墨的无力也正是如此,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生存法则和战斗本能,在面对一个能沟通丶讲逻辑丶有情感的异类时失效了。
如果将空当作丧尸杀掉,许墨感觉自己沦为了一个只为生存而活的杀戮机器:可是如果轻易放过,又可能面临未知的背叛和风险。
这或许就是末世给予幸存者的终极考验:在废墟之上能否建立起一种超越物种,基于理性与共情的新型社会契约?
当然了,许墨也可以让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空进行审判。毕竟空的进化肯定是通过大量的进食的,这其中包括的就太广泛了。
但是如果空不记得自己吞噬过同类,那么从主观意识的角度看,它又是无辜的。
它醒来时,已经是双头四臂的形态,周围丧尸围着它。它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这样
的,不记得那些血淋淋的吞噬过程。它只知道自己孤独丶困惑,想寻找同类。
虽然从客观事实的角度来看,空存在本身就是建立在无数同类和人类的死亡之上的。
这就构成了一个经典的伦理悖论:如果一个人杀人了,但完全不记得,他还是凶手吗?如果一个存在的本质是通过罪恶铸就的,但它的意识是清白的,我们该如何对待它?
记忆是构成人格同一性的核心要素,如果你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某件事,那么在严格意义上,你已经不是做那件事的那个人了。
空的情况更极端,它不仅在意识层面没有记忆,而且它的身体形态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它已经完成了从丧尸到有智慧的质变。
这就引出了一个更深的问题,那个曾经吞噬同类的「它」,和现在站在许墨面前说话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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