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铁匠们喊叫着,挠着光秃秃的大脑袋,迫不及待地冲进赫菲斯托斯为他们准备的最好工坊。
那工坊宽敞得足以容纳数头巨象,熔炉大如房屋,风箱需要三个宁芙合力才能拉动。
他们抄起那梦寐以求的重锤,每一把都有凡人房屋大小,开始疯狂地敲击烧红的金属。
即便炽热的火舌缭绕,高温让空气扭曲,他们依然毫不在意,全身心地投入到锻造工作中。
对他们而言,此刻最重要的就是向解救自己,给予他们新生和尊严的雷加报恩。
雷加承诺,只要他们不造反,安分锻造,就让他们永远在奥林匹斯拥有最好的工坊,做他们最喜欢的事。
对此深信不疑的巨人们,已将雷加视为终生的恩人与君主。
「欢迎回来,老朋友们。」
火神赫菲斯托斯,这位同样以锻造技艺闻名的神匠,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来到工坊。
他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显然刚从自己的锻造工作中抽身。他看着热火朝天的三兄弟,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身为匠神的他,过去曾把这三兄弟当成亦师亦友的夥伴和学徒,后来因阿波罗的暴行而被迫分离,令他唏嘘不已。
如今重逢,他不仅大方地提供了自己领域内最好最宽敞的空置铁匠铺,还亲自下场,帮他们一起敲击铁块,讨论锻造方案。
作为宙斯与赫拉的长子,赫菲斯托斯本该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但他对权力毫无兴趣,很早就放弃了一切,只愿守着火炉与铁砧。
他觉得忘却世俗纷争,专注打铁创造的生活,才是真正的幸福。
由于他已经有了温柔美丽的妻子,美惠三女神之一的阿格莱亚,生活美满。
所以当他的前妻,爱与美之神阿佛洛狄忒被阿塔兰忒剥夺神格放逐下界时,他甚至没怎么反抗或悲伤,反而觉得那是阿佛洛狄忒长期沉溺肉欲,玩弄人心所应得的报应。
「打算为雷加造什么?是能贯穿一切法则的魔枪?还是能抵挡万物攻击的绝对之盾?」
赫菲斯托斯一边挥锤,一边问道。
他的动作精准而富有节奏,与独眼巨人们狂野磅礴的敲击相映成趣,竟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独眼巨人三兄弟同步地摇了摇头,动作整齐得有些滑稽。
那太简单了。
对于在赫菲斯托斯诞生之前就已成名,锻造出最初神器的他们来说,单纯的枪丶盾丶剑都太粗笨丶太普通了。
他们要为自己的恩人,炼制一套更重丶更硬丶更符合「世界之王」身份,并且绝对不会损毁的「最强武装」。
一套足以配得上雷加如今地位与力量的「王者之甲」与「神罚之兵」。
布戎忒斯从怀中掏出一块奇异的金属,那金属在炉火下不是反射光线,而是仿佛在吸收光线,周围的空间都因此微微扭曲。
「用,这个。从,地心,最深处,挖出来的。乌拉诺斯时代,就藏着的宝贝。」
斯忒罗佩斯则拿出一瓶闪烁着星光的液体:「还有,这个。收集了,三千年的,星光精髓。每一滴,都需要,一颗星星,熄灭时的,最后光芒。」
阿耳戈斯最直接,他张开大手,掌心跳跃着一缕纯净的火焰,那火焰没有温度,却让赫菲斯托斯都瞪大了眼睛:
「概念之火。『锻造』本身,的火焰。用这个,烧出来的东西,会有,奇迹。」
三位巨人用简单的词汇和手势交流着,眼中燃烧着创造的火焰,那不仅仅是炉火的反光,更是沉寂千年后重新迸发的神匠之魂。
他们已经构思了太久太久,在黑暗的囚牢中,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们无数次在脑海中描绘着这件作品。
如今,终于可以付诸实践。
......
就在独眼巨人们叮叮当当奋力锻造时,雷加则来到了神后赫拉的寝宫。
这座宫殿位于奥林匹斯山的最高处之一,窗外是永恒翻涌的云海与璀璨的星河。
殿内装饰着最精美的金饰与宝石,柔软的织物从高窗垂下,空气中弥漫着金苹果树淡雅的香气。
这位金发璀璨丶威严与美貌并存的女神,此前一直为深入险地塔耳塔洛斯的雷加提心吊胆。
即便知道丈夫实力强大,即便知道他有周全的计划,但塔耳塔洛斯的名声太过恐怖,那是连宙斯都不愿轻易涉足的禁忌之地。
直到亲眼见他平安归来,并且似乎顺利达成了目的,赫拉高悬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但随之涌起的,是积压的担忧转化成的柔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她端坐在华美的座椅上,手中无意识地抚平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目光扫过雷加全身,确认他毫无损伤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中带着如释重负,也带着「等你回来再跟你算帐」的意味。
迎接着这位表面镇定,眼底却藏着后怕的妻子,雷加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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