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推了推他,难受道,“你念这个,合适吗。”
身下的床变成了草编的席子。蹭了蹭,刮得胳膊发疼。树上的蝉一下接一下地叫,我坐起身,抢过沈平松手里的书,“这是什么?”
“简爱。”沈平松说,“你去年送我的那本。”。
十三岁,奶奶去世了。
我伤心地哭了。白天哭,晚上哭,蹲在奶奶坟头悄悄哭。牛二狗不理解我的行为,每当我流泪的时候,他总要生硬地掰着我的肩膀,干巴巴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许哭!”
他的爷爷奶奶死得早,又有爸爸妈妈陪,怎么可能懂我……我不舒服,我就想哭,可我不敢在他面前哭,觉得丢人,也不敢在其他人面前哭,觉得更丢人。
于是奶奶头七后,我每晚都拿着一个鸡蛋去坟地里,靠在劣质的木头碑上,一边喊奶奶一边哭。
那阵子,我的眼睛每天肿得像桃,睁不开,一眨眼就酸得冒水。沈秀梅住得近,见我这样,便常喊我去家里吃饭。
许是有了开头,在后面的时间里,沈平松总会端着盛冒饭的碗敲门,“陈安。”
我蹲在门后面,小心翼翼开了一条缝,只将半张脸露出去,“…我不饿。”
沈平松将饭向前一推,“大姐要我给你的。”
我接过邻居的好意,又看了看他,还不说谢谢,沈平松就转身离开。
沈秀梅的野菜粥很好吃,热腾腾的,全是菜,我每次都会吃完。
可惜我从没上门送过一次碗,因为粥刚见底,院里的大铁门就会被打响。沈平松像在我身上安了双眼睛,总能精确把握好我吃完饭的时间,“吃完了吗?”
碗递出,沈平松点头,接过,又离开。
循环往复将近一周,我于心难安,所以在奶奶死后的第二十三天,我第一次主动拜访别人家,“姐。”
沈秀梅开门,我给她捧出四个鸡蛋,都是老母鸡最新下的,“这段时间,谢谢你家的饭…”
沈秀梅有些意外,但还是揽住我的谢礼,“你这孩子,这么见外干啥,一碗粥,要不了这么多呐。”
说着,她又还给我三,夸我是个好孩子,“今晚过来吃饭吧?姐给你蒸饭吃。”
晚上,门又被敲响,沈平松端着一碗野菜粥出现在眼前,我扒着门框看他,又看他手里的饭,“你家今晚不是蒸饭呀?”
停在空中的手好像回缩了一下,沈平松面不改色道,“改了,还是喝粥。”
“我今天吃了…”我的声音越来越小,“你拿回去吧。”
沈平松眨眨眼,要说什么,可最后还是简短地“嗯”了声,离开了。
过了很久,我换上干净的衣服,决定再去沈秀梅家好好谢一番。可沈秀梅看见我,嘴里“呀”一声,十分热情地拉住我的胳膊,将我往院里带,“来这么晚,饭都凉了呀…吃了没,我给你热点去。”
“野菜粥啊。”
“不说了吗,晚上蒸饭,你忘啦?”
“……啊。”
沈秀梅家里的晚饭没有野菜粥。我熟门熟路地摸到后院,果见沈平松撸着袖子在刷碗。
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我问他,“你今晚吃的啥?”
沈平松的野菜粥也不见了,“蒸饭。”
我撑着脑袋不说话。过一会儿,沈平松的碗刷好了,又要去擦桌子。擦完桌子看娃娃,看完娃娃扫地,扫完地,又开始收拾吴耀宗喝酒打牌后的残局……
再晚一点,沈秀梅邀请我留下来过夜,要我睡沈平松的屋里。我看向床位的主人,直到他点头,我才点头,“谢谢姐。”
沈平松睡的地方很小,床也窄巴巴的。一盏欲灭不灭的灯亮在桌子上,照得屋内昏暗暗的。进屋,我坐在床上,沈平松坐在桌子前,翻出压住的纸,提笔开始在上面写字。
“你为啥给我送粥?”我望着他消瘦的背,嗓子眼发涩,“你吃饱没?”
笔画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沈平松的声音比沙沙声还低,“吃饱了。”
沈秀梅对我好,会告诉我。沈平松对我好,却不让我知道…我想问他的有好多,他咋能把自己的饭给我呢,他都瘦了。
可话到嘴边,却是,“你对我真好。”
沈平松沉默。立在纸上的笔流出了一条条线,把他困在这个别人吃蒸饭,他喝野菜粥的家里。
我读完初二后休学了,没办法再自称是沈平松的同学,只能和他以好邻居的关系相维持。
暑假结束,沈平松上学,我种地。
干完农活,我喜欢在去学校的路上兜圈,看见沈平松,会主动和他打招呼,看不见,就等天黑回家,然后敲响隔壁家门,对一天没见过面的沈平松说晚安。
很快,秋末到了,要收庄稼。打理好自己的一亩地,趁时间早,我非常热心地帮隔壁家掰玉米。
背了足足两大筐,汗如雨下,很累,但我很有成就感,因为我多干一些,沈平松就能少累一点,拿更多时间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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