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墙上蹦躂,可屋里根本没有对应的东西。
鼓点越来越密丶越来越猛,像船的心跳一样砰砰砸在墙上。
当第一个念经的人倒下时—管它有没有用—卡恩摸上了自己的武器。
一个乞丐妇女撕碎了手里的羊皮卷,嚎叫着冲向卡恩,就跟脑子里突然炸开了一道邪光似的。
「叛徒!」她喊道,「叛徒卡恩!叛徒卡恩!」
鼓点的节拍里,拴着她脖子的铁链猛地绷紧,发出像树干被劈开一样的脆响。
她倒在地上,脖子已经断了。
盔甲下面的皮肤冒起了鸡皮疙瘩。安格尔·泰或者该叫罗姆?—看向他。
怀言者目镜上的水银一会儿结块一会儿融化,反反覆覆。谁都没开口。
鼓点越来越狂暴,好像有几十颗心脏同时在跳。
艾瑞巴斯盯着那堆遗骸,眼里只有那堆遗骸。
卡恩看到牧师嘴巴一张一合,他手里没拿羊皮纸也没拿卷轴。
不管他在嘀咕什么,那都是从他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
一个头发乱成鸡窝的男人是第二个。
他彻底失控,哭喊着,拿脸往祭坛上哐哐撞。
撞了十一下之后,他死了,只剩地上那具时不时抽一下的尸体。
卡恩感觉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刮擦着盔甲。他的目镜试图追踪屋里那些并不存在的丶还没成形的东西。
他抽出利刃,一只手搭上安格尔·泰的护肩:「兄弟,这破仪式脏成这样,不值得。」
安格尔·泰没来得及回答。
卡恩话音刚落,艾瑞巴斯就喊出了一个词——用那种尖锐又古怪的语言喊出的丶谁也听不懂的命令。
祭坛上的骨架开始颤抖。
然后,没肺也没声带,它尖叫了起来。
往后的日子那叫一个苦,一个折磨。
卡恩连自由说话的自制力都没剩下几天,更别提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了那些念经的人死去的样子,一遍又一遍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然后,在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作用下,他们「砰」地炸开了。
唯一能证明他们刚才还在这儿的,就是混在其中的碎布片。
他们「神圣牺牲」时发出的声音,跟小猪崽儿一模一样—就是那种吓坏了的小猪崽吱吱叫的声音。
也许是出于同情,铁鼓慢了下来,节拍从之前那万鼓齐鸣的架势变成了像巨人的心跳一样慢悠悠的。
看到这场面,浑身血渍的卡恩和安格尔·泰往后退了一步—吞世者拿臂铠擦了擦目镜,后者则透过血色盯着那具复活了的尸体。
艾瑞巴斯对呼啸的以太魔风和其中的鬼哭狼嚎充耳不闻。他举起钉锤,指着祭坛上的亡魂,扯着嗓子命令她滚回人间。
在黑暗彻底笼罩一切之前,卡恩看到那具还在尖叫的尸体抬起了手一原来的骨爪上重新长出了肌腱和皮肉,生机勃勃。
然后黑暗降临了,浓得跟墨水似的,真真切切,光芒绝对没法在这儿待着。
卡恩的热感应目镜告诉他:这儿什么都没有。
滴答作响的回声定位系统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不过目镜很快就帮他适应了黑暗,他发现周围就他一个人。
他拔出武器戒备,锯齿嗡嗡咆哮着咬合空气。
有什么东西把他手里的武器打得稀碎他希望那是安格尔·泰。
屋里回荡的尖叫越来越像人类发出的声音了,但卡恩已经顾不上那茬儿了。
幸好,在他彻底发疯之前,那声音停了。
他听到光脚踩在硬地板上的回声,听到一个年轻女人嘶哑又害怕的尖叫变成急促的喘息。
他听到液体滴落的声音,这让他不由得想起屠宰场里挂着的那些尸体。
视觉恢复了—不过这不像睁开眼,更像是从墨汁一样的黑云里挣扎出来。
烛光照耀下,阴影从他们身上褪去,从血液的涟漪中溜走。
蜡烛还在烧,没有一支被那阵邪风吹灭,也没有一根在随之而来的黑暗里消亡。
艾瑞巴斯站在祭坛边上,脸上还是那副永远不变的耐心表情甚至还有点宠溺。
赛瑞琳·瓦岚蜷缩在角落里,除了裹尸布之外一丝不挂,蓬松的淡褐色头发被血污染得乌漆嘛黑。
她浑身发抖地盯着卡恩和安格尔·泰,那双眼睛像火烧过的褐色。
她就那么看着他们,就那么看着。
「你的眼睛还在。」安格尔·泰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你还活着」或者「你还好吗」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震得话都说不利索。
「你的眼睛还在。」他又说了一遍。
赛瑞琳还在发抖,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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