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兴国叫人来挖的时候,没费什么力气。那场暴雨已经把泥土冲得松软,铁锹铲下去,土块就散开了。
干警们几乎是像挖萝卜一样,把那具遗骸残缺的部分从土里起出来。不到两平米的范围内,就是这个可怜女孩儿的最终归宿。
一同被挖出来的还有一个发夹。粉色塑料的,边缘磨得发白,上面镶着的几颗疑似水钻的东西。发夹的样式很普通,满大街都是的那种。法医用镊子夹起来,放进证物袋,举到灯下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晏紫见到的那件花衬衫也和遗骸一起被挖了出来。质地是化纤的,所以没有被泥土完全分解,但颜色已经褪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能从领口残留的一小块花纹辨认出,那是一件碎花衬衫。扣子掉了两颗,衣摆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庞兴国蹲在坑边,看了会儿那些被摆放在塑料布上的遗骸,随后站起身,对身边的干警说:“查一下失踪时间在三年半到三年之间的女性,二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六,失踪时穿花衬衫、戴发夹。”
明珠站在旁边,想了想开口道:“凶手很瘦,个子不算高。可能是一个很瘦的男性,也可能是一个高挑的女性。”
庞兴国看了她一眼,没当着众人的面问什么。他转回头,盯着那个坑。坑很浅,最深的地方也不过成人膝盖的高度。所以那场暴雨把泥土冲开,让这些遗骸可以重见天日。
“坑不到零点八米深。凶手要么是力气不够,要么是时间不够。挖不动,或者没时间挖。”
江凛站在他旁边,接了一句。
“江家老宅那个坑也不深。碎尸应该也是为了方便埋尸。老宅那边人来人往,不可能拖着一具完整的尸体在花园里走来走去。”
庞兴国盯着江凛,他知道他想说什么。
“但就凭这一点,不能说明两案是一个人所为。而且两起案子相隔的时间太长。”
江凛没接话。他看了一眼那具已经被装进黑色尸袋的遗骸,说:“先确定死者的身份再说。”
庞兴国收队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两组人被留在山上继续搜索,手电筒的光在山林间忽明忽暗,为这座山平添了几分惊悚。
回到局里,众人这才有种回到人世间的感觉。因为江家案和这起突发的案子,整个刑侦的楼层都灯火通明的,无数的警员正在加班加点的干活。
庞兴国走在最前面,夹克上沾着泥,鞋底也全是土,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灰扑扑的脚印。他推开门,办公室里几个干警正在电脑里查看失踪人口的资料。
“有匹配的吗?”庞兴国走进去,没坐下。
一个年轻干警用手将电脑屏幕转移到庞兴国面前。
“韩琴,失踪时二十岁,首都某大学学生,身高一米五九,失踪时间三年前。家人报案时描述,最后见她时穿的是一件花衬衫,头上戴着粉色发夹。”
屏幕上是一张彩色照片。女孩站在一棵树下,笑得露出牙齿,头发披着,别着一只粉色的发夹。花衬衫的领口翻在外面,颜色很亮。他招呼江凛过来看,江凛依言走上前。
庞兴国伸手过去点了下鼠标。
“报案人是她的父母。她父母说,韩琴那段时间好像谈恋爱了,但问她又不说。孩子大了,父母也不好管太多。她平时社交活动多,多数时间住校,等父母发现联系不上的时候,已经失踪了两三天了。”
江凛的眉头动了一下:“又是疑似谈恋爱?”
庞兴国挪动了一下椅子:“通知韩琴的父母过来,验DNA。”
等待的时间不算长。
韩琴的父母这些年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女儿。电话通了以后,韩琴父母的声音先是茫然,然后是颤抖,最后变成压抑不住的哭声。那哭声让负责通知的干警都有些动容。
挂掉电话不到一个小时,老两口就赶到了警局。韩琴的母亲走在最前面,头发花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不止十岁。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外套,脚下的布鞋沾着泥,像是从什么地方急匆匆赶过来的。她丈夫跟在后面,低着头,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垮着。
江凛站在走廊尽头,一眼就认出了韩琴的母亲。
邹向荣,从他出生起就在江家帮佣。林楠喜欢她,因为她手脚麻利,话不多,老爷子一个眼神她就知道要什么。林楠待她宽厚,逢年过节都给她包红包,她女儿考上大学那年,林楠还单独给了她一笔钱,说是贺礼。
听林楠说三年前,邹向荣从老宅辞了工,说是女儿失踪了,要去找。林楠没硬留,给了她一笔钱,说找到女儿了就随时回来。
邹向荣从江凛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太失魂落魄还是江凛的变化太大,一时没认出他。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被丈夫扶着,一步一步往办公室挪。江凛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她的背影。明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认识?”
江凛点头:“邹姨。在我家帮佣了二十多年。三年前她女儿失踪,辞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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