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龙椅后面那个瑟瑟发抖的人,眼神复杂至极。
就在这时,皇帝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从龙椅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指着史知州厉声道:"你们扯谎!"
"朕接到的军报,罗庭退兵时几乎全甲而还,根本未曾损失太多兵卒!如若沈非言真的出手,罗庭人怎可能毫发无伤地退走?"
他越说越激动,像是终于找到了破绽:“朕看是你们与罗庭人早有勾结,伪造圣旨,意图不轨!什么密旨,什么五州相送,全是你们编出来的!你们以为凭这三言两语,就能淆乱视听,颠覆大渊的江山吗?”
三州知州气得面色通红,正要反驳——
李管事忍无可忍,高声道:“罗庭人之所以退兵,是因为我家公子于五万大军之中,将罗庭君主拔烈汗生擒作为人质,逼罗庭人退的兵!”
"不信你们问问朔州知州和那儿的百姓,是不是拔烈汗亲口下令,让各部依次北撤。罗庭人又不是被打退的,是被他们的君主喝退的,自然全甲而还。"
满殿寂静。
换做今日之前,这番话说出来,满朝文武只会当他是痴人说梦。
五万大军中生擒一国君主?古往今来,闻所未闻。
张宗道缓缓闭了闭眼,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生擒拔烈汗……
也是,做出此事的人是沈非言,那便什么都有可能。
皇帝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
沈非言没有再说话,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随手一掷。
那封信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平平稳稳地越过数丈距离,落在了宋大相公面前。
宋大相公接住,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就开始抖。
看到最后的玉玺印记,忽然嗤"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说不出的荒谬和悲凉。
"好……好啊……"
他把信递给身旁的张宗道,张宗道接过,也同样看得发笑。
信在四大辅臣手中传了一圈,又递给了身后的文武百官。一个接一个,有人看的面色沉郁,有人看的浑身发寒,有人看的直接闭上了眼。
亲笔手书,盖着玉玺,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以大渊北境五州之地,换罗庭出兵相助。
这样做的目的也呼之欲出,就是为了牵制四辅臣,使其无法代帝祭天。
沈非言看着龙椅后面的皇帝,淡淡道:"你若还要狡辩,我可以去把拔烈汗抓来,与你当面对质。"
皇帝的身子晃了晃。
他知道,沈非言说得出做得到。大渊皇宫他都能想来就来,罗庭王庭更拦不住。
满殿文武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就在这片寂静中,这位大渊天子,竟然缓缓从龙椅后面站了起来。
身上的龙袍皱巴巴的,冕旒歪在一边,看起来狼狈至极。可皇上的眼神里,却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就算……就算是这样又如何?"
他一字一句,说得理直气壮:"这是朕的江山!朕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割几座城,送些粮食,那都是帝王权术!哪个皇帝没有犯过错?便是太祖皇帝马上得天下,难道就没有行差踏错的时候?"
"朕是天子!朕做的事,轮得到你们来置喙吗?"
"我不置喙。"沈非言抬步,踏上了御阶:"我只杀你。"
这一次,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再拦。
皇帝看着那个越走越近的人,瞳孔骤缩,肝胆俱裂。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嘴里语无伦次地喊:"不是朕!这不是朕的主意!"
说着,他猛地指向魏无涯,声音尖利:"是他!都是魏无涯!是他献的计,说以五州之地换罗庭出兵,就能阻止四辅臣祭天!让楼家沈家当替罪羊,也是他的主意!朕都是被他蛊惑的!"
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魏无涯身上。
魏无涯站在原地,却没有半分慌乱。他沉默了片刻,竟然点了点头。
"是。" 他的声音很平静,"此计,确是老夫所献。"
他抬眼看向皇帝,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可准许此计、盖下玉玺、连下五道密旨的人,是陛下。就算老夫是一把刀,但拿刀杀人的,是陛下。"
"你……"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
沈非言在御阶上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君臣。
"魏无涯不能死。"他忽然开口。
魏无涯一愣,皇帝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他乃始作俑者!他为何不能死?"
沈非言的目光落在魏无涯身上,眼神冷得像冰:"他孙女魏书辞,对楼怀谏用了一整夜的刑。"
"我得留着他们祖孙俩的命,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比死还难受。"
魏无涯的脸色终于变了:"我没有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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