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魏书辞让常青和赵全换着花样来。
这些刑罚虽都不致命,但每一样都会把人折磨到极致,生不如死。
到后来,楼怀谏连闷哼都发不出来了。
他被挂在刑架上,双手被铁链吊起,身上的囚服早被血浸透。
脸肿得几乎看不出原样,眼角裂了一道口子,血痂糊了半张脸。
魏书辞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这具血肉模糊的躯体,忽然有些怕了。
但她怕的不是楼怀谏有个三长两短。
她怕的是,楼怀谏要是死了,她在祖父面前立的军令状怎么办?若是祖父生了气,以后不重视她了又该如何?
“你呀,真是坏了我的大事。” 她起身走到楼怀谏面前,叹了口气,语气里竟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惋惜,"你为何就非得这般倔强呢?"
“若是当初你应了我,你我成了婚,你便是魏家的孙女婿。如今你们侯府也不会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你母亲和你爹,都会好好的。”
她摇了摇头,像是懊恼于楼怀谏的糊涂:“你有没有想过,就是你的执拗,害了他们?”
楼怀谏的睫毛颤了颤。
他似乎想抬头,可脖子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带血的脸刚抬起一寸,便又重重地垂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依旧什么声音也发不出,只有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魏书辞又叹了口气。
受了一晚上的刑,还是不松口,看来是真问不出什么了。
既然问不出,那对祖父也就没用了。
“常青。” 她面无表情地开口。
“小的在。”
“就用你之前说的那个放血之法吧。”魏书辞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手上利索着些,我有些困了,想回府休息了。”
“是!”
常青应了一声,从刑架上取下一柄薄刃小刀,在磨刀石上慢慢磨了起来。
“嚓,嚓……”磨刀声在寂静的刑房里,格外清晰。
赵全搬来一个铜盆,放在楼怀谏脚下,准备接血。
常青磨好了刀,用拇指试了试刀锋,然后提着刀,一步步走向楼怀谏。
他抬起另一只手,先摸了摸楼怀谏颈侧凸起的血管。
就在常青准备动手时,声音消失了。
周遭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被掐断,整个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常青举起的刀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嗡——!!!"整座刑房的铁器同时爆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
手腕粗的铁链唰的绷直,铁环一个接一个炸裂,断口翻卷着惨白的茬口。
墙上的铁枷锁‘咔擦咔嚓’的对折、揉皱,碎成铁屑簌簌往下掉。
案上刑具被拧成麻花,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石砖从走廊尽头开裂,墙壁发出沉闷的呻吟,碎石扑簌簌往下落,头顶的横梁作响,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轰——!!!"火把在气浪里疯狂摇曳,几乎要熄灭。
诏狱的入口,走进来一个人。
他周身的空气在扭曲,气压被压缩到极致,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力场,连光线都在他身边弯折。
他迈出一步。
常青和赵全瞬间被一股力道按在地上,骨头被碾的咯吱作响,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去。
魏书辞也趴在了地上,后颈像被一只脚踩着,连抬头都做不到,嘴里全是血和土。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然后,停在了刑房前。
刑架上,崩断的铁链从楼怀谏腕上滑落,他的身体向前倒去。
一只手稳稳接住了他,很轻,很小心,像怕碰碎了他。
沈非言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那张肿得几乎认不出的脸,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那身被血浸透的囚服,还有那双脚踝上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的脚。
他想摸一摸楼怀谏的脸,可他的手却抖得厉害。
沈非言见过很多血,上辈子在实验室,在末日的废墟,在死人堆里,他见过比这多得多的血。
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死了,连带着五脏六腑都拧成一团。
那种疼是从骨缝里往外涌,像他掌控的力突然失控了,正将他从里到外一寸寸地撕开。
沈非言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
然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下来。
那滴眼泪落在楼怀谏血肉模糊的手背上,混着血,滑了下去。
沈非言低下头,把脸埋进楼怀谏沾满血污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对不起……”
“你看看我……”沈非言的每个呼吸都充满了绝望,颤抖着:“楼怀谏……你叫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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