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归失落,楼衔月还是得先安置好。
他小心地将人从背上放下来,平平稳稳挪到床上,拉过薄被盖好,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颈侧。
脉搏平稳,就是还没醒。
沈非言也累了,决定找个地方靠一会儿,边歇边等人。
楼怀谏在外头跑了整整一夜。
他先是去了崔执中府上,崔中丞也已经收到了风,但事情太过蹊跷,也没个准信。
他又跑了京营旧部,托人去禁军那边打听。
在这之后,楼怀谏终于等回了从宫里出来的钦天监监正。
可对方一张口,却像兜头泼来的一盆冰水。
“小侯爷,老夫亲自进栖月宫看过了。寝殿里整整齐齐,没有刺客痕迹,没有打斗血迹,甚至连半个多余的脚印都找不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匪夷所思:“当夜值守的禁军、宫人,十几号人都一口咬定,亲眼看见贵妃娘娘升进那道白光里,然后就没了踪影。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被人安排好的。”
天亮时分,楼怀谏回到侯府,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郁。
他刚进府,府中管事便匆匆迎上来:“公子,老爷已经知道宫里的事了,正在前厅等您。”
楼怀谏没说话,径直往正厅走。
楼崇广坐在太师椅上,脸色也难看得很:“停云,你查的如何?”
楼怀谏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沙哑地开口:“事到如今,唯有父亲亲自面圣,听听皇上怎么说。”
楼崇广的心蓦地沉了下去,“若是,皇上并不打算给楼家一个交代呢?”
“那就别无他法。”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这日的朝会,来得格外晚。
异象那么大,何止广盈侯府,京中但凡有头有脸的府邸,也早就都得到了消息。百官心思各异,站在殿上,眼神都忍不住往龙椅上瞟。
这么大的事,皇帝也知道瞒不住。
可他更不能说,楼贵妃成了仙,飞回天上去了。
这天底下,只有天子是受命于天的真龙天子。后宫嫔妃若成了神仙,他这个皇帝的天威往哪儿放?
朝会前他苦苦想了几个时辰,还真让他想出了个一箭三雕的主意。
于是在议完政事,他竟主动提起了昨夜的异象。
皇帝坐在龙椅上,神色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喜悦:“昨夜天降白光,想来诸位爱卿中,也有不少人亲眼见了。朕一早便召了钦天监监正入宫问话,监正说,此乃天大的吉兆。楼贵妃腹中这一胎,乃是天赐祥瑞,上天特意降光以示庆贺,真乃我大渊社稷之福啊。”
这话一出,殿上顿时安静了。
百官面面相觑。
祥瑞?
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可昨夜那异象又是千真万确,无数人亲眼所见,钦天监都这么说了,一时谁也拿不出反驳的由头。
楼崇广站在武将之列,脸色铁青,两只拳头攥的发白。
好一个龙胎祥瑞。
他女儿好端端一个人,如今是生是死都不知道,皇帝轻飘飘一句 “祥瑞”,就想把人盖过去?
于是散朝后,楼崇广立刻求见陛下,只说想问问贵妃近况。
可皇帝根本不见他,只派了王承出来安抚:“侯爷放心,贵妃娘娘一切安好,就是受了点惊吓,胎气不稳,正在静养。陛下说了,等胎坐稳了,自然会宣侯夫人进宫探望,您就安心回府等着吧。”
一番话明明说得滴水不漏,可楼崇广却更加料定,女儿一定是出事了。
皇帝这是在拖,在瞒,想把这件事硬生生捂过去。
回府的马车上,楼崇广把情况跟儿子说了。
楼怀谏坐在对面,两只手放在膝头,眼神冷得吓人。
“皇上不想说,那我们就自己找。”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劲儿,“父亲,宫里查不进去,我们就从宫外查。禁军、侍卫、甚至当夜值守的太医,一个一个问,我就不信,我们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
楼崇广看着儿子,重重点头:“好,这次爹全听你的。”
“若还是不行……” 楼怀谏抬眼,眸底翻涌着暗色,“我们就自己进栖月宫。”
意识到这话寓意着什么,楼崇广猛地看向他:“停云!”
“父亲。” 楼怀谏声音很稳,“阿姐不能就这么没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真是皇上下手……”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大不了,掀了这盘棋。
回到侯府,楼怀谏径直回千嶂阁。
他一路走得极快,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后续的步骤,心脏跳得又沉又快,像擂鼓一样。
推开卧房门的瞬间,他整个人蓦地僵在了门口。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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